陆沉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比拆炸弹累多了。
晚上六点多,门铃响了。
陆沉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夹克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正在按门铃。
不是送外卖的,也不是物业。
他打开门,露出一个标准的“刚睡醒”表情:“您好,找谁?”
“您好,我是街道办的。”年轻男人笑着出示了一个证件,“社区安全走访,顺便登记一下新住户的信息。方便吗?”
“方便。”陆沉让开门口,“请进。”
年轻男人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客厅——沙发、茶几、关着的电脑、阳台上的猫砂盆。看完,他收回视线,笑着问:“陆先生一个人住?”
“嗯。”
“老家哪儿的?”
“没什么老家。”陆沉给他倒了杯水,“小时候父母走得早,在外地长大,最近才回来。”
“哦——在哪儿发展?”
“国外待了几年,做点小生意。”陆沉把水递过去,“赚了点钱,回来养老。”
年轻男人接过水,没喝,放在茶几上,又问:“陆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睡觉。”陆沉想了想,“打游戏。”
“不出去工作?”
“不出去。”陆沉打了个哈欠,“躺平挺好。”
年轻男人笑了两声,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户籍、职业、常住地,陆沉每个问题都答了,每个答案都跟没说一样。全是实话,又全是废话。
聊了十来分钟,年轻男人起身告辞:“行,打扰了。陆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找街道。”
“好,慢走。”
陆沉送他到门口。年轻男人跨出门槛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后——鞋柜、衣帽架、玄关的角落,然后收回视线,冲他点了点头,走了。
陆沉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街道办。那身板,那眼神,那问话的节奏——街道办的走访可没这么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年轻男人没往小区门口走,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那辆白色面包车。拉开门,坐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家的窗户。
四目相对。隔着十几层楼,看不清表情,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
陆沉没躲,也没拉窗帘,就那么看着面包车发动,缓缓开出小区。
“有意思。”他嘀咕了一句,这才拉上窗帘。
晚上,陆沉准备洗澡,路过玄关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蹲下来,看向门框内侧——靠近合页的位置,一道极细的划痕,很新,很浅,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了一下。
他伸手,指腹在那道划痕上抹过去,捻了捻。
不是刚才那个街道办的年轻人留下的。那人全程没碰过门框——他进门的时候,陆沉看着呢。
那划痕是什么时候有的?他没印象。
陆沉直起身,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放大看了看——角度、深度,都不像是自然磨损。
像是有意留的。
他正要细看,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雷的消息:“到的人已经落位。澜城,三个人,负责接应踩点。你最近少出门,等我把情况摸清楚。”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口袋。
楼下,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开走了。小区里安安静静,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晚风裹着江水的潮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明面上,国安从暗地里盯,变成了上门来探。
暗地里,黑蝎的人,已经进了澜城。
两拨人,都冲着他来的。
“行吧。”他伸手,把窗帘拉严实,声音很轻,“都来,正好一起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