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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市里的尾巴

陆沉发现,国安开始放松了。

倒不是说人不盯了——那辆面包车还在,楼下也还有蹲守的人。但细节变了。头几天,跟他的那个尾巴恨不得贴在他屁股后头五十米,现在拉到了一百多米;换班时间从两小时一次拖到三四个小时;今天早上他下楼买豆浆,蹲在树底下的那个人,居然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

陆沉端着豆浆,站在摊子前,喝了两口。

想当年,他在外面接活,头一回被雇主的反跟踪小组盯上,那帮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把他逼得换了三条路线才甩掉。

再看眼前这位,哈欠连天。

“国情不一样。”陆沉把豆浆喝完,扔了杯子,得出一个结论,“这儿的同行,还是太客气。”

他回家以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辆面包车,心里转了个念头。

黑蝎的人已经到了澜城,在等他。国安盯得这么松,要是真出了事,指望楼下这几位,怕是连枪响在哪条街都搞不清楚。

与其坐着等对方挑日子动手,不如自己先去看看。

下午三点,陆沉出了门。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宽松卫衣,换了件深色外套,头上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出门前,他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挑了几样东西揣进兜里——一卷胶带,一个打火机,一把瑞士军刀。

想了想,又把军刀放了回去,换成一把折叠伞。

“和谐社会。”他嘀咕了一句,顺手把伞揣进外套口袋,“撑伞总行了吧。”

他下楼,没走小区正门,从后门消防通道穿出去,拐进一条小巷。在巷子里走了三个来回,确认身后干干净净,没有尾巴跟上来,这才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混进了街上的行人里。

老城区的夜市,六点一过就热闹起来。

摊位挨着摊位,烧烤的烟、炸串的油香、水果摊的甜味混在一起,喇叭里放着“全场十块十块”的录音。陆沉把自己扔进人流里,走得慢,走得散,像个饭后消食的闲人。

他的眼睛没闲。

帽子檐下的视线,扫过每一个站在摊位前却不动手买东西的人,扫过每一个不往摊位看、专门往人群里看的人。

逛了小半条街,他找到了。

糖炒栗子摊斜对面,电线杆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插在兜里,眼睛却不在栗子摊上——他在扫街口。另一个矮壮些,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个手机,装模作样地划两下,抬头看一眼,划两下,抬头看一眼。

陆沉在水果摊前蹲下来,假装挑橘子,余光里把那两个人的站姿、眼神、动作过了一遍。

手插兜的那个,重心压得很稳,两条腿一前一后,随时能拔腿就跑,或者拔枪就射。矮壮那个,看人的时候先扫手——看对方手里有没有东西。

武装人员出身。不是本地人干的活。

陆沉站起来,拎着一袋橘子,往他们那个方向慢慢走过去。走到距离七八米的地方,拐进旁边一条岔道,从另一条街绕过去,绕到他们背后。

他找了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背对着那两个人,啃着红薯,耳朵竖着。

那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陆沉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街口”“车”“换班”。

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