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此刻应该是小皇帝福临在太监的搀扶下,走出龙撵,接受百官朝拜。
可龙撵里,死一般地安静。 六岁的福临,在盛京到北京的这一路上,亲眼目睹了多铎清剿索尼一党时的血腥场面。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那些被抛入江中的尸体,成了他夜夜不休的噩梦。 此刻,他正缩在龙撵的角落里,抱着一个锦缎靠枕,浑身发抖,说什么也不肯出去。 “皇上,该下车了……” 大玉儿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丝哀求。 “朕……朕不去!外面有坏人!有好多血!”福临的哭喊声尖利而刺耳。 大玉儿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恨! 恨多尔衮的狠辣,更恨自己儿子的不争气! 何雨柱等了几息,龙撵里依旧只有压抑的哭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 老子可没那闲工夫陪你们演戏。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龙撵。 他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身体就跟着颤抖一下。 那些刚刚投降的前明官员,更是把头埋得不能再低。 疯了! 这摄政王他要干什么?难道他要……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何雨柱走到了龙撵前。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一句通传都没有。 “哗啦——” 他伸手,一把就将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明黄色珠帘,粗暴地扯到了一边。 帘子上的珍珠玉石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又刺耳的响声,也彻底撞碎了在场所有旧臣们的三观。 龙撵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大玉儿一脸惊惶地护着自己的儿子。 而那个本该君临天下的大清皇帝,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鸡,死死地缩在母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雨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棒梗偷了鸡,躲在秦淮茹身后,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是坏人的画面。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妈的,老子打下这江山,清除了所有障碍,你他娘的就在这给老子哭丧? “王爷……” 大玉儿的声音颤抖着,试图阻止。 何雨柱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伸出那只刚毅有力的大手,直接探入车内,一把抓住了福临的后衣领。 就像在四合院里,拎起偷东西的棒梗一样。 “啊!” 福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何雨柱单手从龙撵里提了出来。 六岁的小皇帝,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胡乱地蹬踹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喊。 而何雨柱,就那么拎着他,转身,面向百官。 “……” 整个广安门内外,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傻了。 尤其是那些前明降臣,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直至粉碎。 在他们的认知里,君为天,臣为地。 别说这么拎着皇帝,就是直视龙颜,都是大不敬的死罪! 可眼前这个大清的摄政王,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的……霸道! 他根本没把怀里这个小皇帝当成主子。 他是在拎一个物件!一个工具! 一个……吉祥物! 大玉儿在龙撵里,浑身冰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想尖叫,想斥责,想冲下去把儿子抢回来。 可她不敢。 她清楚地看到,何雨柱的亲兵们,那些百战余生的白甲武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下一刻,这广安门前,说不定就要上演一出太后血溅当场的戏码。 这个男人,他真的敢! 何雨柱拎着还在挣扎哭闹的福临,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那高台本是为皇帝准备的。 他走上去,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然后,他随手将福临往旁边一推。 “站好。”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福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哭声都吓得停顿了一下,呆呆地站在一旁,像个木偶。 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从跪伏的百官,到远处围观的百姓。 他吸了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顺天命,大清入主中原!” “自今日起,定都北京!” “开万世之太平!”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宣告完毕,他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按照礼制,接下来,百官应该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可皇帝,被晾在了一边。 摄政王,却站在了天的正中央。 这……怎么拜? 所有官员都懵了,尤其是那些汉臣,一个个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多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高台上的何雨柱,深深地叩首下去。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多铎一动,他身后的两白旗将领们立刻跟着叩拜下去。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僵局。 那些还在犹豫的满洲贵族,那些不知所措的前明降臣,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方向。 管他什么皇帝,什么礼法! 谁的刀最快,谁的拳头最硬,谁就是规矩!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整个广安门前,只剩下“千岁”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彻底淹没了那个本该属于“万岁”的空间。 站在一旁的福临,被这巨大的声浪吓得一哆嗦,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尿了。 何雨柱低头,瞥了一眼那个被当众吓尿的“皇帝”,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这? 还想让老子给你当牛做马? 你配吗? 他享受着百官的朝拜,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多尔衮啊多尔衮,你看见了吗? 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为他人作嫁衣?去你妈的! …… 入城仪式,就在这样一种极度扭曲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皇室一行人被送进了紫禁城。 福临住进了乾清宫,而大玉儿,则被安排进了慈宁宫。 当天晚上。 大玉儿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心力交瘁地坐在梳妆台前。 白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个男人的霸道,百官的臣服,儿子的懦弱……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和儿子,已经彻底沦为了这个男人的傀儡。 她不甘心! 她是大金国第一美女,是太宗皇帝的庄妃,是这天下的圣母皇太后! 她怎么能任由如此摆布! 她必须想办法,夺回属于自己儿子的一切! 就在她咬着牙,绞尽脑汁思索对策时。 “吱呀——” 寝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逆着光,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