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多尔衮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下跪求饶,可能会想尽办法来弥补。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反而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反过来训斥自己!
他说得……竟然让她无法反驳!
军工重地,擅闯是死罪。
叔叔管教子侄,是家事。
哪一条,他多尔衮都占着理!
“你……你……”
大玉儿指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怀里的福临还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尖叫:“额娘!他打我!杀了他!你快叫人杀了他!”
这哭喊声,非但没让何雨柱心软,反而让他嘴边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蹲下身,与大玉儿平视。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就敢喊打喊杀了,长大了还得了?”
“娘娘,你把他当成你上位的筹码,本王管不着。但你别忘了,他姓爱新觉罗!我爱新觉罗家,出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巴图鲁,不是你科尔沁草原上养出的那些不会办人事的狼崽子!”
这句话,诛心至极!连她二哥都骂了。
而且直接将她利用儿子争宠的心思,血淋淋地剖开,扔在了地上!
大玉儿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看着何雨柱的脸,那张曾经让她觉得可以掌控的、英武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了陌生和恐怖。
那不是在跟她讲道理。
那是一种警告,一种毫不掩饰的、嗜血的杀机!
她毫不怀疑,如果福临不是皇子,如果这里不是盛京,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许真的会杀了他们母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了。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多尔衮,不是那个会因为她几滴眼泪就心软的男人了。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底黑化,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疯子!
“哇——”
福临的哭声还在继续,可在大玉儿听来,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魔鬼!
大玉儿用尽全身力气,抱起还在挣扎哭闹的福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太过恐惧,她的腿脚发软,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
她甚至顾不上去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衣袍,就那么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坊的大门冲去。
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庄妃的仪态,和一个在街头被恶霸追打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何雨柱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动不动。
乌尔善等人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工坊落针可闻。
直到大玉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何雨柱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匠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都愣着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匠人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开始敲打,炉火烧得更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天发生的事,恐怕要捅破天了。
而逃出工坊的大玉儿,在冰冷的空气中跑出很远,才敢停下脚步。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里的福临还在抽噎。
恐惧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怨毒和愤怒。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红肿的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多尔衮!”
“你这个疯子!”
“你等着!”
“我一定要告诉皇上!我一定要让他废了你的爵位!我要让你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