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看着我。

江屿。她说。

你记着你自己了。她说。

我记着了。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亮着。梧桐叶落了一地。

林鹿。我说。

我明天，我说，去那栋楼。

去做什么？

去看看那面墙。我说，我想看看，我刻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样。

我陪你去。

我说，我自己去。

第二天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北边。

天上飘着小雨。

我走过荒地，走过铁轨桥，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

我打开手机，照着那面墙。

01。02。03。04。05。06。07。08。09。

九个数字。

08旁边，有一行小字。

我拿光照上去。

那行字很小，很浅。刻在08的左边。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站在墙前面，看着那行字。

是我刻的。字迹跟我指甲盖划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水泥很凉。

我在墙前面，站了很久。

有人记，我说，就有人在。

我念了一遍。

念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我是在水塔路口的杂货铺买的。

我蹲下来，在08的旁边，在那句话的底下，又刻了一行字。

「江屿。」

刻完，我站起来。

我拿光照了照。

江屿两个字，很新。

刻在08底下。

刻在有人记，就有人在底下。

我把小刀收起来。

我自己记着我自己。我说。

我转过身，下楼。

走到一楼门口，我停下来。

外面的雨，停了。

天上的云，裂开一道缝。

一线光，落下来。

落在荒地上。落在那栋灰楼上。

我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走了出去。

走上铁轨桥。

桥下，铁轨长长地，伸向远处。

我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临城亮着。

我回来了。我说。

我接着记。

我走下桥，往南走。

走到水塔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屏幕亮着。纯黑背景，白字。

「【白】规则刷新。

┃ 第二条：

┃ 找到那句话，写给下一个人。

┃ 代价：无。

┃ 奖励：信息碎片×1（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条规则。

找到那句话，写给下一个人。

哪句话？

我站在水塔路上，想了想。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抬头，看着南边的临城。

那句话，写给谁？

写给下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还不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就像我，十年前，何禾写下那封信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会回来。

我站在路灯下，想了想。

下一个人。我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把那句话，留给你。

我记着他们。

我记着柳巷。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我自己的名字。

我记着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丢。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