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记着的人(2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你记得我。我说。

我记得你。那个声音说,我记得每一个记着临城的人。

我记得你。那个声音说,你记着柳巷。你记着临城。你记着我。

你记得的,那个声音说,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我说,不会丢。

不会丢。那个声音说,你记着的东西,都不会丢。

我坐在窗边,听着这句话。

我说。

谢谢你,我说,送我回来。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说,你找到了答案。

你记得的,那个声音说,都是真的。

你,就在。

我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九月的临城,月光很好。

梧桐叶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

江屿。

林鹿站在我身后。

04来电话了。她说,他说,柳望舒,前天晚上,走了。

我坐在窗边,愣住了。

柳望舒,我说,走了?

她说,她107岁了。她走得很安详。

她说,林鹿说,她走之前,跟04说,她梦到柳巷了。柳树还在。井还在。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说,林鹿说,她父亲说,望舒,你回来了。

我坐在窗边,听着这些话。

柳望舒走了。

她107岁。她走得很安详。

她梦到柳巷了。柳树还在。井还在。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落地了。我说。

林鹿说,她落地了。

她记得柳巷。我说,她记得一辈子。她绣的柳巷,回来了。她落地了。

她说,她落地了。

她父亲,我说,也在等她。

她说,林鹿说,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父亲,我说,柳文渊。他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他等到了。我说,他女儿,回来了。

我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04说,林鹿说,他明天回来。他说,他把柳望舒,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

她说,他说,柳望舒走之前说,她想回临城。想回柳巷。

他说,她说,他把她的骨灰,带回来。

带回柳巷?我说。

她说,她说,她想埋在柳巷的柳树底下。

埋在柳树底下?我说。

她说,她说,她绣了一辈子柳巷。她想,睡在柳巷。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柳望舒。1918年生人。她绣了一辈子柳巷。

她走了。她想回柳巷。她想睡在柳树底下。

她回来了。我说。

林鹿说,她回来了。

柳巷,我说,在等她。

她说,柳巷,在等她。

第二天下午,04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骨灰盒,站在福利院门口。

我们站在柳树底下,等着他。

08。他说,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说,她回家了。

他在柳树底下,挖了一个坑。

他轻轻地把骨灰盒,放进坑里。

填上土。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柳树。

柳望舒。他说,你回家了。

柳巷,他说,柳树还在。井还在。

你绣的柳巷,他说,也回来了。

你睡在这儿。他说,柳树底下。

你记了一辈子柳巷。他说,柳巷,也记着你。

风,从柳枝间穿过。

柳枝轻轻摇着。

望舒奶奶。我说,你回来了。

你父亲在等你。我说,他站在柳树底下,等你。

你们,我说,都在柳巷了。

柳巷,我说,有人记着。

那层呼吸声,在风里,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它知道她回来了。04说。

我说,壳知道她回来了。

壳记得她。04说,她绣了一辈子柳巷。壳记得她绣的每一针。

我说,壳记得。

她落地了。04说。

她落地了。我说,她找到了她的柳巷。她找到了她的柳树。她找到了她父亲。

她落地了。

我们站在柳树底下,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林鹿坐在我身边。

江屿。她说。

柳望舒落地了。她说,04落地了。孙德海落地了。王秀珍落地了。张德顺落地了。翠兰落地了。画圆的女孩落地了。

那十二个名字,她说,也落地了。

我说,都落地了。

壳记得的人,她说,都落地了。

都落地了。我说。

那壳,她说,可以安心睡了。

我说,壳,可以安心睡了。

那你呢?她问,你呢?

我坐在窗边,想了想。

我记着他们。我说,他们落地了,但还需要有人记得他们。

我记着他们,我说,他们就不是梦。

你记着他们,她说,你就在。

我说,我记着他们,我就在。

你记一辈子。她说。

我记一辈子。我说。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很轻。很稳。

壳睡着了。它记得的人,都在城里。

城记得他们,他们就在。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条街。

九月的临城,天很高,很蓝。

梧桐叶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

我记着他们。

我记着柳巷。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丢。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