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赵狗蛋说,“就在城边上。”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赵狗蛋愣了一下。
“三叔说,您不问这个。”
“为什么。”
“他说,您要是问了,就说明您手上那卷纸还没解。”
方毅把木牌搁在桌上,靠着杯口立起来。
“牌子我留下。”
“三叔说了,牌子给您。”
“那你回去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赵狗蛋站起来,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我回去就得挨打。”
“为什么。”
“规矩。”他说,“请人是跪着来的,回去得爬着进。”
“谁定的规矩。”
“三叔。”赵狗蛋说,“他自己也跪过。”
“他跪谁。”
“他没说。”
赵狗蛋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
门外又有脚步。
一步,一步,很沉,落在楼梯上不响。
方毅把赵狗蛋往旁边一推,手握住门把,一下拉开。
门外站着个胖子。
肩上落着雪。
“老板。”
是王胖子。
方毅看了他两秒,侧身让他进来。
“长白山的雪还在你肩上。”
“我从机场走回来的。”王胖子跺了跺脚,“打不着车。”
赵狗蛋在旁边把眼睛瞪圆了。
“你……你是长白山那位。”
王胖子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把帆布包搁到桌上,包底磕出一声闷响。
“老板,出事了。”
“先坐。”
“坐不下。”王胖子说,“我等了一路。”
“你先说三句话。”
“门缝开了。”王胖子说,“里头是路。”
“就这个。”
“还有一个名字。”王胖子说,“吴正。”
方毅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先别讲。”他说,“我先把这个收了尾。”
他转过头,看赵狗蛋。
“你回去告诉三叔,明天夜里我去。”
“带两个人。”
“知道了。”
赵狗蛋往门外挪,挪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方先生,三叔还让我带一句话。”
“刚才不是三句。”
“那是三句。”赵狗蛋说,“还有半句。”
方毅看着他。
“他说,他不叫您方先生。”
屋里静了一息。
“他叫什么。”
赵狗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到门上。
“他叫您……方毅。”
门开了又合上,楼道里的脚步一路响下去,很快没了声。
方毅站在原地没动。
方毅这两个字,一年多没人在外面这么叫过他。
节目里他是陈老师,研究所里他是方所,江湖上他是方先生。九门那群人,连他姓什么都未必知道。
只有一处地方写着这两个字。
一年多前,他给电台写过一叠稿子,十七万字,讲了五十二座墓。
稿子的落款,是他自己的名字。
那份稿子锁在台里的档案柜,钥匙在他抽屉里,连小王都没碰过。
“老板。”王胖子开口。
“讲。”
“九门这个三叔,我听过。”
方毅转过头。
“你怎么会听过。”
“长白山脚下有个老猎户。”王胖子说,“他说九门里辈分最高的那位,二十年没露过面。见过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见过的人里有谁。”
王胖子顿了一下。
“他说,那位二十年前进过一次老山,进去的时候带了一批书,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张纸。”
“什么纸。”
“不知道。”王胖子说,“老猎户只说了半句。”
“他说,那张纸送到城里,是给一个姓方的人看的。”
方毅的手指在木牌上按了一下。
“姓方的。”
“老猎户没说完就走了。”王胖子说,“我追了三天,人不见了。”
白秋野从餐椅上站起来,走到桌边。
“老板,一块牌子,谁都能刻。”
“刻不出这个旧。”方毅说。
“那您去不去。”
“去。”
白秋野看了看桌上那块木牌,又看了看他。
“那我跟您去。”
“他说只带两个。”
“那就当我是拎包的。”
方毅把木牌揣进内兜,指头在兜口上压了压。
“叮!提示:检测到外部信物,来源不明,与终极任务存在关联性。”
“叮!前置条件已补充:九门三叔。”
“胖子。”
“在。”
“这东西不是今天才刻的。”
“我知道。”
“那它刻的时候,就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