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明明比他强得多，这本该是他来扛的，偏偏把最不堪的角色揽到了自己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只怕真引起胖子疑心。

于是两人越斗越凶，旁观的胖子看得拍起巴掌，连声叫好……

不知过了多久，罗教授总算把方毅按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扭头去看胖子。

胖子没理他，反倒用鞋尖碰了碰地上动不了的方毅，话音里掺着讥诮。

“这不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么？连个读书人都打不过。”

说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显然对自己看走眼这件事颇为恼火。

“废话少说。

你先前答应的事，现在该办了。”

罗教授死死盯住胖子，目光里带着警告，对方要是敢反悔，他绝不会罢休。

胖子在行囊里掏摸一阵，取出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递了过来。

罗教授一看见食物，双眼亮得骇人。

天晓得他饿了多久。

他伸手就要去接，胖子却猛地把手一缩。

罗教授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部猛地痉挛起来。

这几天粒米没进，他却弯下腰，呕出一口酸苦的胃液。

两人离得太近，飞溅的汁水差点沾上胖子的衣摆。

胖子拧紧眉头，迅速抬手掩住口鼻。

他一连退了好几步，跟罗教授拉开距离，动作里透出早有提防的意思。

方毅喉咙发哽。

他弄不明白，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人是鬼，竟能做出这样骇人的事。

方毅的视线落在罗教授那张没了血色的脸上，迈步靠近，伸手轻轻搭上对方弯曲的背脊。

一阵剧烈的干呕慢慢平息下来。

罗教授瘫软地喘着气，手脚酸麻，使不出一丝劲。

“行了，刚才那是吓唬你们玩的。”

胖子扯开嘴角笑了笑，“哪有什么别的东西，不过是打来的野鹿。

就想看看你们是个什么样子，结果倒把我自己给膈应着了。”

他抹了把脸，又被空气里那股酸臭气味呛得捂住鼻子，退开几步。

罗教授死死瞪着他。

自己眼下这副难看的样子，全是拜他刚才那番话所赐。况且他压根不信是什么鹿肉，这地底下什么时候有过鹿？多半是胡编的。

部族以人为食的传言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真让自己撞上了。

“真是肮脏……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胖子听了，露出茫然的表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是宰了两头鹿，难道畜生还能变成冤魂找上门来？

“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

他转身朝那堆火走去，“汤正好滚开了。”

他拿起碗盛汤的时候，方毅的目光死死锁住锅里翻滚的东西。

浑浊的汤水里沉浮着颜色发暗的肉块和碎裂的骨头，先前那些描述一下子回到脑子里，方毅的喉咙又紧了紧。

两碗冒着热气的汤摆到了他们面前。

方毅垂眼看去，汤里的肉块色泽暗淡，肌理的纹路跟平常所见的牛羊完全两样。

想到那可能是什么，他彻底没了胃口。

“趁热喝。

饿久了身体垮掉，往后我还指望你们干活呢。”

罗教授几乎要冷笑出声。

是谁把他们绑了这么多天，连一口水都不给？

“端走……看见就想吐。”

就算胖子嘴里说这是鹿肉，方毅和罗教授也信不了。先前那番描绘太具体，阴影已经刻进了心底。

“随你们的便。

好心让你们填肚子，非要东想西猜，饿死了可别怪我。”

被两人警惕的眼神盯得有些恼火，胖子索性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瞥见蹲在角落的大壮，他招了招手。

大壮立刻窜到他脚边，温顺地低下脑袋。

胖子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它那团乱糟糟的毛发，低声交代了两句。

那话说完，大壮便听话地捡起工具，转身消失在洞穴入口。

方毅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跟这汉子一起走了这么多天，从没见过大壮这样顺从。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服帖成这副样子？

“我倒想问问，你究竟对大壮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