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方毅等人已经消失在远处的阴影里。
姐姐止住脚步。旁边的妹妹却一下子垮了肩膀。
“都怪我,姐姐……我没盯住他们。”
妹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下可好,那些本该陪你一辈子的都跑了。”
年长的女子听了,嘴角反而弯起一点弧度。
妹妹愣住了。人都没了,有什么值得笑的?
“慌什么。”
姐姐的声音很轻。“镖上我涂了东西,早埋了蛊。任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顺着痕迹找过去。”
妹妹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
早该让这些人吃点苦头,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姐妹俩并不着急,转身慢慢往回走,只等着方毅自己回头。
另一头,方毅在奔逃中忽然觉得肩头不对劲。
他从前也挨过刀、中过箭,伤口该是火辣辣地疼。可这一处却在发热,还混着一股往骨头里钻的痒。
他咬着牙,反手把嵌进皮肉里的飞镖硬生生拔了出来。
皮肉被扯开的瞬间疼得他眼前发黑。可镖一离体,那股古怪的灼热和痒意就淡了些。
见身后并无人追来,几人闪进一片树丛后暂作喘息。
刚缓过一口气,方毅猛地弓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扣住肩膀,额头上霎时沁满冷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怎么了?”
大壮最先发觉他的异样,凑过来查看。
可除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方毅肩头那道伤口看着并不严重。
“你以前挂彩也没见这样啊。”
大壮嘀咕。“疼得这么邪门?”
方毅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看我这样……像是普通伤么?我现在浑身都不对劲,喘气都费劲……”
他说不清,只觉得肩膀那处最难熬,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肉底下钻爬。其余地方也跟着酸麻发胀,难受得让人想撕开自己的身子。
大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琢磨着,那镖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她们是苗人……恐怕是下了蛊。”
方毅闭了闭眼,低低喘着气。
他自然不会回头。
既然逃出来了,就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在大壮几人的搀扶下,他咬着牙继续朝外挪。
途中,罗教授几次停下查看他的状况。可面对方毅一阵比一阵剧烈的颤抖,老人完全束手无策。
看着年轻人痛苦抽搐的模样,罗教授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
方毅屡次救他,此刻他却帮不上半点忙。
“这下麻烦了……以我所知,实在不知该怎么解你身上的蛊。”
老人急得声音发颤,甚至闪过砍掉那条胳膊的念头,可又不确定蛊虫是否已经游走到别处。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立刻停下,替他处置伤口。
方毅没有回应,只在一片混沌的痛楚里竭力集中精神。
“别管了。”
他忽然开口,嗓音嘶哑。“我想到个办法。”
他隐约觉得,或许可以试试内力。
蛊毒在体内作祟,内力也流转于经脉,正好能相抗。
就在他凝神催动内力,想把那股异样逼出去时,远处林中的女子似有所感,轻轻“咦”了一声。
方毅看见伤口处开始渗出黏稠发黑的污血,心知此法有效。
正要再加把劲,肩头却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齿间都渗出血腥味。
这突如其来的反扑,定然与那两个女子有关。
可事已至此,绝不能停。
他绷紧全身,把更多的内力压向那处。
远处,女子唇角微扬,指尖轻轻一绕。现在才想用内力硬扛,是不是太迟了些?
方毅承受的压力持续加重,像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
剧痛让他猛地弹起身子,险些撞上头顶凹凸的岩顶。
大壮从后面一把拦腰抱住,双臂铁箍般把他按回原处。
方毅的唇色褪得惨白,浑身筋肉绷紧,抵抗着体内一阵凶过一阵的绞痛。
罗教授站在几步外,瞧见他眼里血丝密布,眼眶涨得通红,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他憎恶自己满腹学问此刻全无用处。当初是方毅一路护着他活到如今,现在却只能干看着对方受罪。
本打算略作停歇,方毅却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催促,要队伍立刻动身,别管他。
众人只好收拾行装,再度朝黑暗深处挪去。
没走出一段路,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古怪的震颤。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地表轰然开裂,所有人直直跌入深渊。
这回坠落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急更猛,几乎瞬息之间便狠狠砸落。
有人痛呼出声,觉得自己摔在了一堆硬物上。
“哪儿来的这么多石块?”
大壮揉着发木的肩膀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