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顾不上疼，倒吸着凉气，把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现在只想换一条活路。

方毅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照这人的说法，真正的“官兵长官”并非他们眼前所见的样子。那不过是一具裹着人皮的骨头架子。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官兵长官”，本身也不是怪物，是一只蛊虫。

“我凭什么信你。”

方毅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眯起一条缝。“这些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地上的人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还在犹豫。

方毅没给他时间，弯腰一把攥住衣领，又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不想说，就算了。”

方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去和下面那些虫子慢慢聊。”

悬空的感觉让他瞬间慌了。

他两手拼命扒住方毅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连声急叫：“真的！都是真的！你们信我！我在下面待得太久……太闷了，只想上来看看外面……”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话语又长又碎。

方毅始终拎着他，手臂稳得像铁铸的。

只要话里有一丝不对劲，或者露出半点耍心机的苗头，他随时能把这人扔进下面那片蠢动的黄色虫群。

原来，这“人”要靠吸食活人的血与气息，才能维持形貌和性命。那会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满足。

“我一句谎都没撒！”

他几乎是在尖叫。“别扔我下去……我最受不了那些东西！”

四周传来隐约的吸气声。

下来之前，众人对可能遇上的诡谲情形都有准备。可亲耳听到这样的自白，仍旧脊背发凉。

“看着跟活人没两样……居然是骨头架子，还是蛊变的……”

低低的议论窸窸窣窣响起来。

那些话飘进耳朵，被提着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敢反驳，只能挤出一个讨好的、扭曲的笑，望向方毅。

方毅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扫过对方的脸、脖子、身躯。

这些话是真是假，他判断不了。

在他眼里，这“官兵长官”本就精于欺瞒。

况且无论怎么看，这具身体都没有半分骷髅的样子。就连皮肉按上去，也带着温热的实感。

“拿点证据出来。”

方毅吐出的话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不留半点转圜。“你得让我看见真凭实据。”

被拎着的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整个肩胛都塌了下去。

他显然不愿在这么多双眼睛前显露底细。可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

再拿不出能让人信服的东西，面前这个眉眼凝着寒霜的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话是你自己讨来的。待会儿见了我的原形，别吓得魂飞魄散。”

话音落，那具伪装成官兵头领的形体开始蠕动、拉伸、变形。

几个呼吸的工夫，地上只剩一具惨白的骨骸。唯独胸腔位置伸出一缕暗红细丝，另一端隐没在洞穴的阴影里，连向呆立不动的罗教授。

方毅没能看清全部细节，胃里已经翻涌起来。

他随手把那副骨头架子掼进尘土，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旧布，不紧不慢地擦拭每根手指。

确实出乎意料。一具枯骨，竟能伪装成活人，模仿得这般精细。

那骨架晃悠悠自己站了起来，拍打着骨骼上的灰土。他心里把方毅的粗暴骂了个遍，却半个字都不敢出，只能把怨气死死压进骨缝里。

他正暗自腹诽，方毅的手忽然朝那根红丝线探去。

他骨节猛地一缩，攥住了方毅的手腕。

“别动它……这线，沾不得。”

方毅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看得他每处骨缝都渗出寒意。

“不让碰也行。”

方毅声调平稳。“那我换把刀，轻轻蹭一下。线断了，你就没法再操控罗教授了，是么？”

骨骸听罢，全身骨架咯吱一颤，立刻把红丝线缩回胸腔里，生怕慢了半分。

丝线消失的瞬间，原本木然僵立的罗教授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眼珠再度被狂乱的血色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