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冲开笼子的野兽，朝着人群最密的地方扑过去。

四周惊叫连成一片。人们连滚带爬往洞穴深处躲，乱糟糟的喊声里反复夹着方毅两个字。

“大壮，过来帮忙。”

大壮闻声抢上一步，跟方毅一前一后，把罗教授冲撞的路线封住。

此时的罗教授早认不出人影，先扑人群，被拦下便疯了似的攻向挡路的两人。

方毅在前格挡招架，大壮在侧后伺机牵制。前后夹击，罗教授几回扑空，吼声越发暴烈。

方毅趁他攻势最凶的间隙贴上去，一击砸中关节。

大壮也合身扑上。

不过片刻，两人合力把罗教授死死按在了地上。

“总算按住了……比牲口还犟。”

大壮喘着粗气，摊开还在抖的手掌，庆幸刚才没失手。

方毅却轻轻蹙了眉。

他原以为罗教授先前那一小段清醒，是靠自己的意志硬扛。没想到，竟与那具骷髅有关。

看来这个“官兵头领”，暂时还不能彻底毁掉。

两人用绳索把罗教授重新捆结实。

这一回罗教授挣扎得格外凶，身体不断扭动，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方毅转过脸，视线落在那具静静立在角落的骨架身上。

“过来，说清楚。为什么红线一收回去，他就又成了这副模样。”

骨架不敢拖，空洞的眼窝转向方毅。

“那根丝线……不只能抽他身上的活人生气，也能把他体内积着的毒素引到我这儿来。毒清了，他自然就清醒。”

方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难怪红线一收，罗教授立刻又发了狂。

一直抽生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能借此解掉那要命的剧毒，算是不幸里的一点转机。

他确实没料到，这所谓的“官长”还藏着这般用处。

听完这番话，方毅的眼神沉了下去，目光重重压在那虫子化成的骨骸上。

那虫子是真的怕极了。触到方毅视线的刹那，整副骨架都抖了起来。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它渐渐摸透这人的性子。那张脸露出这种神色，十有八九是火了。

毕竟是自己擅作主张收回牵连，才让罗教授又失了控。

“您先别急着动气。”

蛊虫赶忙开口。“我这法子虽说会带些损伤，却能保住他神智清楚，也能把那些阴秽东西引走。而且……我其实另有个更周全的主意。”

方毅神色稍松，扫了它一眼，让它往下说。

“我可以放慢从他身上抽生气和精元的速度。在您看来，这不过是把结局往后拖，终究躲不过那一劫。可这样对他的消耗能压到最低。”

方毅听完，眉头拧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有些贪心，却还是盼着既能让罗教授清醒，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让他恢复神智。”

蛊虫头一个念头就是顶回去。世上哪来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又要人清醒，又要半点不伤。

好在它还留着两分理智，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抬起一双显得无辜的眼睛看方毅。

“办法……倒确实还有一个。”

它迟疑着说。“我能让他暂时清醒，可之后还是得用红线跟他牵连。不系上，他恐怕扛不住那些污浊东西的侵蚀。”

方毅沉吟起来。

他自然不愿再见罗教授受它摆布。可他也明白，要不是这蛊虫勉强撑着，罗教授大概早就熬不到今天。

几番挣扎，他还是点了头。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慢慢来，绝不能害他性命。”

蛊虫心里不甘，却不敢顶嘴，低低应了一声。

“不过还有个条件。”

它又说。“你们得替我找一具新的躯壳。眼下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只要找到合适的，一切都好商量。”

方毅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在这地下找一具无主的遗体不算难。或许哪天考古队里就会折损人手，到时候借来一用，应当不会引人起疑。

“这事我应下了。接下来你安分些。其余人就地歇着，有罗教授在，那些黄虫不敢靠近。”

他话音落下，多数人松了口气，各自坐下包扎伤口、整理行装。

不多时，队伍整顿完毕。

恢复神智的罗教授先迈步向前。刚走出几步，周围窸窣蠕动的虫群立刻退开一片空地，再不敢逼近。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幸亏罗教授的威慑够足。众人紧挨在他身旁，真的没受攻击。

四周仍挤满金黄色的虫影，触须颤动，复眼闪烁，看得人后背发凉，却没有一只敢真正靠过来。

走着走着，方毅忽然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

他来过这里，也见过塌陷的坑洞是什么样。可此刻脚下的触感，跟记忆里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