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神情像斗赢了的公鸡。
他清清嗓子,朗声道:“是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白色的细粉,就是它把大蛇引过来的。”
方毅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人立刻眉飞色舞,转向四周连声说:“方先生认可我了!我太高兴了,就算现在没命也值!”
周围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方毅在心里摇头,接着往下说:“这位说得没错。那些巨蛇,确实是被打碎的蛇首引来的。”
“依我看,那些白色粉末里有种特别的物质,对蛇类吸引力极强。”
这时,另一名队员提出疑问:“方先生,既然这粉末这么能引蛇,当初建墓的人为什么要把它封在蛇首里?”
方毅笑了笑,这回不敢再给赞许的眼神,怕这人又像先前那位一样激动起来。
他只平平地说:“这问题提得好。”
“各位还记得墓里的机关吗?就是我们身后这些火。”
“这是一间火室。”
“据我推测,建墓的人设这一间,原本有两个用意。”
“其一,防贼。满室珍宝,动上一件,机关就启动,火焰燃起。动的物件越多,机关触发得越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机关启动得这么慢。”
“因为我们只动了那一件青铜蛇首。”
众人纷纷点头。
方毅说的跟事实完全对得上。他们进古墓后没碰别的器物,唯独动了那尊蛇首。
机关启动慢得反常,慢到原本够所有人安全撤出去,偏偏出了意外,把他们困在这儿,差点被烈焰吞了。
想到这儿,一道道带着火气的视线齐齐扎向那名机车手。
要不是他横生枝节,考古队这会儿早安然脱身了。
机车手迎着那些目光,只能挤出两声干笑。
他清楚自己做了蠢事,眼下大家陷在险境里,他跑不掉这份责任。
这时,有队员追问:“那第二个缘故呢?”
“第二个缘故。”方毅语速平缓,“就是那些巨蟒。”
“我推测,当年建墓的时候,工匠发现了埋在这儿的蛇卵。于是顺势而为,把这些巨蟒驯成了墓室的看守,让它们世代守在这儿。”
烟尘还没散,众人的心却提得更高。他们暗自担心,这些庞然大物未必完全听话,说不定会把整座墓室搅成一团乱。
所以,这处机关还有一层用途,正是对付那些巨蟒。
哪条蛇撞碎了墓里的青铜蛇首,藏在里头的粉末就洒出来,引得蛇群互相撕咬。
到那时候,机关启动,烈火燃起,这些凶物只能葬身火海。
“原来是这样。”有人低声说。
“我也明白了……多谢方先生指点。”
“终究是方先生眼力过人。我们这些粗人,连您一成的见识都比不上。”
“胡说什么!你也配跟方先生相提并论?”
“是……是我说错话了。”
队员们纷纷感慨。方毅的本事他们早见识过,可他每回冷静剖析关键时,那种一层层剥开谜团的清楚,还是让他们心里一震。
方毅听着那些涌过来的称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每次都是这样。他们先困惑,等他解释几句,就作恍然大悟状,满面敬服。
说实话,他也受用。
正因如此,他没打断那些滔滔不绝的奉承。
场中形势却忽然变了。
巨蟒之间的厮杀越来越疯,其中一条猛地甩尾,重重撞在墓墙上。
整座墓室跟着摇。
土石崩落,烟尘弥漫。
空气一下浑浊起来,呛得人喘不动气。没人顾得上捂口鼻,所有视线都死死钉在前头。
“难道……没被烧死,反倒要活埋在这儿?”
话没说完,墓顶在猛烈撞击下簌簌作响,原本悬在上方的黑色油浆被震得泼下来。
粘稠的油液淋在蛇身上。蛇身剧痛,猛烈翻滚,转眼沾上满地火苗。
火顺着油迹窜起,裹住扭动的长躯。灼痛让它们拍打得更疯。
墓室摇得越来越厉害,碎土和石块像雨点往下砸。
轰隆一声,一块巨岩砸中某条蛇的脊背。
那蛇痛极狂扭,长尾横扫,几乎擦着最近几名队员的衣角过去。
几人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再这样下去,墓顶非塌不可!”有人嘶声喊,“到时候谁都逃不出去!”
“快拿个主意!现在怎么办?”
慌乱中响起一个声音:“要不……趁现在往通道那边挪?”
立即有人反驳:“睁眼看看!通道离我们多远,中间还隔着多少条蛇?只怕没走到一半,就成了蛇肚子里的东西。”
提议的人哑了。
一条路堵死,别的办法呢?
众人沉吟,额角渗出冷汗,脑子里一片空。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儿?”
刚把四周的火扑灭,成群的巨蟒又从暗处涌了出来。
巨蟒的目标不是他们,可石室在猛撞之下已经撑不住。
险境一个接一个,像是没个头。
难道连最后一点生机也要被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