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朝众人弯了弯嘴角,语气平常得像在聊早饭:“我平时不是爱讲地底那些旧闻么?半夜偶尔有念头,就得记两笔。这朵小莲花也就是拿来照个亮,没什么稀奇。”
“挺正常的,对吧?”
四周一片安静。
正常?哪儿正常了?
夜里点盏灯就行,偏要唤出一朵既能掀风又能引火的红莲来照亮。
这话谁听了也当真不了。
队里又不是没火把,也不是没灯。他偏掏出来这么一朵。
可围着的众人脸上不见半点怀疑,反倒一个接一个冒出惊叹。
“方先生果然不一般,难怪会被专门请来应对考古现场的意外。”
“每回见您动用这些器物,都让我们见识到从前没见过的事物。”
“师父……我终于亲眼看到师父施展本领了!”
最后那句喊得发颤,出自那个痴迷机车的年轻人。
他眼圈红了,胸口一鼓一鼓,快要掉下泪来。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挺用力。
这样的场面方毅见得多了。
听多了,再热的称颂落进耳朵里也激不起什么。
他正要抬手让人安静,耳朵尖动了一下。
墓室外面,有动静。
“别出声。”他压着嗓子,“外面有情况。”
在这支队伍里,方毅的威信只排在罗教授之后。
罗教授不在,就听他的。
他话音一落,所有说话声全断了。
每个人神情都绷了起来。
“又怎么了?”
“难道还有危险?”
“我这颗心实在受不了接二连三的吓……”
有人按着胸口低声自语,心脏在胸膛里撞得生疼。
所有人屏着呼吸,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方毅那句命令还压在耳边。
这种地方,他的话就是规矩。
墓室里静得只剩喘气声,一声比一声重。
不对。
还有别的动静。
时间被拉得很长,一秒都难熬。
一阵细密又密集的摩擦声从墓道外传来,正在他们身后那条被土石堵住的通道另一头。
声音越来越清,渐渐连成一片。
像无数身子湿滑的东西贴着地爬。
在挪。而且数量极多。
石壁上的土末跟着往下掉,落在肩膀上,没人敢抬手去拍。
这念头一冒出来,众人的脸霎时白了。
他们几乎同时想起了岩缝里见过的那些东西。
那些缠成一团的蛇群,跟当地人说的“蟒神”同出一源,说不定就是它的后代。
更吓人的是,这些蛇来了,那条大得像远古巨兽的蟒蛇,会不会也被引过来?
念头还没落地,封住通道的土堆开始往里鼓。
土屑簌簌往下掉。一颗苍白的蛇头从泥石里探了出来。
竖着的瞳孔冷冷扫过人群,信子吐得飞快。
“蛇……是蛇!”
“这么大!”
“我从小就怕这些……”
“它会吃人吗?”
“看这体型,怕是饿得很。”
“它朝考古队那边去了!”
“难道没被烧死,反倒要葬身蛇腹?”
“别慌,方毅肯定有办法。”
这话喊得不高,可周围几个人都往方毅站的方向挪了挪。
蛇头完全钻出来的那一下,直播间的文字猛地炸开。
有人惊的是它躯干的粗。虽比不上先前那条恐龙般的“蟒神”,这蛇身也有半人粗。
谁都明白,蟒蛇吞东西的本事远超出它的外表。老话“人心不足蛇吞象”是讽喻,却也说出了这东西的可怕。
苍白巨蛇停了一停,忽然射出去,眨眼扑到一名考古队员面前。
它上半身高高昂起,嘴张到极限,冲着那个吓僵的人咬下去。
这一口要是咬实,人能被整个吞进去。
那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两腿钉在原地。
“突突突突!”
枪响在最后一刻撕开空气。
领队的军官抬起枪管,一串子弹全打进蟒蛇腹部。
枪口的火光亮了两下,照得他半边脸雪白。
绿汁喷溅,腥味散开,呛得人喉咙发紧。
蛇身被冲击力打得一顿,还是被前冲的劲推着往前滑。
旁边的人反应快,一把把愣在原地的队员拖开。
逃过一劫的人瘫坐在地,手掌死死压着胸口,像是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撞碎肋骨的心。
腿间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
生死一线,这可怜人到底没管住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