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一天,傅斯年找到了苏念。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住址——城东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他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敲了下去。
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有事?”她的声音很平淡。
傅斯年看着这张他认识了五年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恨,不是怨,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能进去说吗?”
苏念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傅斯年走进去,环顾四周。一室一厅,五十多平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他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间屋子太小了,小到他的存在都显得拥挤。
苏念关上门,没有倒茶,没有让座。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等他开口。
“辰辰呢?”他问。
“在楼下超市买东西。你只有十分钟。”
傅斯年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十分钟。她给他限定了时间。以前她等他,是等一整个晚上,等一句“回来吃饭吗”,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消息。现在她说“十分钟”。
“你真的想好了?”他问。
苏念看着他。“想好了。”
“辰辰跟着你,会吃苦。”傅斯年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在说给她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住在这种地方——”
“跟着你,”苏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会学成你这样冷漠的人。”
傅斯年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冷漠。她说他冷漠。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但他知道,那是真的。他对她冷漠,对辰辰冷漠,对这个家冷漠。他以为那是强大,其实那是无能。
“苏念,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是哪个意思?”苏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不舒服,“觉得我养不活他?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下去?傅斯年,这五年我活得像行尸走肉,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是因为我把自己丢了。现在,我把我自己找回来了。”
她顿了顿。
“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你,我和辰辰会过得更好。”
傅斯年站在那里,看着苏念。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昂着,声音稳得像一把刀。和五年前那个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叫“斯年”的女孩,不是同一个人。他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如果辰辰想回傅家——”
“那是他的自由。”苏念说,“但在他做决定之前,我会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这间屋子很小,但很暖。不像傅家那栋别墅,大是大,但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苏念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