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律师走后,傅斯年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墨黑,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面前的证据复印件像一座小山,压在他心上。
门被敲响了。助理走进来开了灯。
“傅总,苏女士的律师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面谈。”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明天上午,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苏念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大厦楼下。深灰色外套,低马尾,手里拿着文件袋。没有化妆,没有首饰,干干净净的。林筱陪她来的,在门口握了握她的手:“我在楼下等你。”
苏念走进大厦。前台带她上了顶层。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两边是玻璃墙,能看到城市全景。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五年前第一次来这栋大厦,是傅斯年带她来的,她跟在他后面,不敢抬头,手心全是汗。今天,她一个人来。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傅斯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进来。”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着那份证据复印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声音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从你让我滚出年会的那天。”
傅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年会那晚,她穿着旧礼服站在舞台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他让她滚出去,她说“傅斯年,你不信我?”他说“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他指着桌上的证据。
“五年。但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用。是害怕。怕有一天,我连保护自己和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傅斯年沉默了。他看着苏念的脸——瘦削的,苍白的,眼眶下有青黑色。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倔强,不是愤怒,是坚定。
“苏念,你变了。”
“我没变。只是不想再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怎样?”他靠在椅背上。
苏念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离婚协议。只有两页,是周律师重新拟的。
“净身出户,辰辰归我。什么都不要。”
“辰辰是傅家的孩子。”
“辰辰是我的儿子。”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怀了他十个月,生他疼了十二个小时。他第一次笑是对我笑的,第一次叫的是‘妈妈’。他是我的儿子,不是傅家的。”
“苏念——”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了他。这是她第一次打断他说话。傅斯年愣了一下。
“这五年,你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家长会你没去过一次,亲子活动你没参加过一回。他生病的时候你在陪林薇薇看画展,他哭的时候你在书房里。你不知道他的班主任叫什么,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辰辰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儿子,是一个继承人,是傅家的血脉,不是你需要去爱的人。”
傅斯年的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我不会把辰辰留给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你不配。”
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着。傅斯年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就法庭见。到时候,不只是抚养权的问题。这些证据会被公开,你的冷暴力、婚内出轨、精神虐待,所有人都会看到。傅氏集团的股价、傅家的声誉、你个人的形象,都会受到影响。你可以赌一把,赌我不敢。但你赌得起吗?”
傅斯年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桌上的咖啡凉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辰辰十八岁后,有权选择回傅家。”
苏念看着他。
“这不是条件,是请求。如果辰辰十八岁后想回傅家,你不能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