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是在苏念提出离婚的第五天得知消息的。不是苏念告诉她的,也不是傅斯年,是林薇薇。
那天下午,林薇薇照例来傅家陪傅母喝茶。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头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傅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茶汤金黄透亮,是林薇薇带来的顶级金骏眉。
“伯母,您尝尝,正宗的桐木关金骏眉。”林薇薇端茶倒水,动作优雅。
傅母喝了一口,点头:“不错,香气很正。”
“伯母喜欢的话,我让人再寄一些来。”
“不用不用,上次的还没喝完。”傅母放下杯子,拉着林薇薇的手拍了拍,“薇薇啊,你对我们家真是太好了。不像有些人,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薇薇笑了笑,抿了一口茶,嘴角弯着。那弧度里不是得意,是某种更深的、更笃定的从容。她放下杯子,抬起头:“伯母,您听说没有?念念要跟斯年离婚。”
傅母的手顿了一下。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浮出冷笑——不是惊讶,不是惋惜,是那种早就等着这一天到来的冷。
“早就该离了。”傅母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赖在傅家五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花我们家的,还要怎样?离了也好,斯年可以娶薇薇。”
林薇薇低下头,脸颊泛红:“伯母,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傅母端起茶杯,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苏念配不上斯年,从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没家世,没教养,没品位。要不是老爷子非要她进门,这个家轮得到她待五年?”
林薇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不需要说话,傅母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花红得刺眼。客厅里茶香袅袅,两个女人都在笑。笑的理由不同,但笑的目标一样。
苏念是在那天傍晚回傅家拿东西的。林筱的车停在门口,没有开进去。苏念推开车门,走进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玫瑰花被人剪了几枝,光秃秃的。草坪边角发黄,该浇水了。苏念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进门。
佣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叫了声“太太”。苏念点头,换鞋上楼。
经过客厅时,傅母的声音传过来:“苏念,过来。”
苏念停下来,站在客厅门口。傅母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凉了,林薇薇不在,但她的包还在——限量版香奈儿,黑色菱格纹。
“妈。”苏念叫了一声。
“别叫我妈。”傅母没有抬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你要离婚了,叫不叫妈都一样。”
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母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上到下,像打量一件打折处理的商品:“早就该离了。赖在傅家五年,也该赖够了。”
苏念没有低头,没有躲闪,背挺得笔直:“如你所愿。”
傅母愣了一下。她以为苏念会哭、会求、会说“我会改的”,她连怎么回答都准备好了。但苏念没有哭,没有求,只是平静地说了这四个字。
“辰辰必须留下。”傅母的声音硬起来。
“不可能。孩子我带走。”
傅母的脸色变了,放下茶杯坐直身体,下巴微抬:“你做梦。傅家的孩子,凭什么给你?”
苏念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久到窗外夕阳的光从她脸上滑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