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林薇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样子。

她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她说什么，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那个“抄袭别人还死不承认”的人。

没有人会相信她。

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没有人会问她一句：苏念，你说的是真的吗？

“够了。”

傅斯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看了苏念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但那一秒里，苏念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厌恶。

他厌恶她。

不是讨厌，是厌恶。

“别在这儿丢人了。”他说，“回去。”

两个字，像在赶一条不听话的狗。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

她看着这个她叫了五年“老公”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她熨了无数遍的西装。

她突然觉得陌生。

不是今天才陌生的。

是一直都陌生。

只是今天，她终于看清了。

“好。”她说，“我回去。”

她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斯年，你别怪念念，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穿这件礼服来的……”

“跟你没关系。”傅斯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她自己丢人。”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任何声响。

就像她在傅家这五年，发不出任何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是想回头，是因为门太重了，她推不动。

她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手上，使了好几次劲，才把门推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会场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音乐、笑声、窃窃私语、傅斯年的冷漠、林薇薇的眼泪，都被关在了那扇门后面。

苏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厚的，吸走了她所有的声音。

她没有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海，蓝色的，深深的，看不到底。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不想想，是不敢想。

因为一想，就会想起傅斯年的眼神，想起他说“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时的表情，想起林薇薇那副“我不介意”的善解人意。

一想，就会疼。

疼到喘不过气。

所以她不想。

她只是坐着。

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了，高跟鞋，哒哒哒，很急。

苏念没有抬头。

“苏念？”

是林筱的声音。

苏念抬起头，看到林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手里拿着手包，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心疼。

林筱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但一直保持联系。今晚林筱也来参加年会，只是苏念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林筱跑过来，蹲下来，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傅斯年欺负你了？”林筱的声音拔高了，“我就知道！那个混蛋！”

苏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她只知道，林筱来了，她不用一个人了。

“走，我送你回去。”林筱把她扶起来，“别在这儿待了，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别待了。”

苏念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筱筱。”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到。

“嗯？”

“那件礼服……是我的设计。”

林筱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你。”

苏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感动。

是在所有人都说“你抄袭”的时候，有一个人说“我相信你”。

就三个字。

够了。

“走吧。”林筱挽着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苏念说。

“那去我家。”

苏念摇了摇头。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苏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星星。

但她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那个地方，没有傅斯年，没有林薇薇，没有傅母，没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只有她。

和她的速写本。

苏念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