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我没有说你抄袭我,我只是问了一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让人心碎。
“我只是觉得你的画风跟我很像,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喜欢这种风格……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全场的心都被她揪起来了。
“林小姐别哭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就是,苏念你也太过分了,薇薇好心问你,你倒打一耙?”
“自己没本事,看到别人好就眼红?”
“傅家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
苏念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像一把把刀,扎在她身上。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眼红,这件礼服本来就是我的”。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人会信她。
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所有人都认识林薇薇、喜欢林薇薇、崇拜林薇薇的地方,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傅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耐烦,“今天是傅家的年会,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走到苏念面前,压低声音,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还不嫌丢人?回去坐着,别说话了。”
苏念看着傅母。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妈,我没有抄袭”,但看到傅母眼睛里那种厌恶的光,她把话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没有人会信。
她转身,走回角落。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人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林薇薇——有人在递纸巾,有人在安慰,有人在说“别理她”。
苏念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瓶红酒。
酒瓶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
她没有松开。
因为松开,手就会抖。
她不能抖。
不能让人看到她抖。
舞台上,主持人又开始讲话了,声音洪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音乐又响起来了,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
一切如常。
好像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阵风吹过,吹完了就散了。
但苏念知道,没有散。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拔不出来。
“苏念抄袭林薇薇。”
“她眼红人家。”
“傅家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
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被红酒瓶标签划出的红痕,不深,但很疼。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指甲掐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合上,握成拳头。
不疼。
一点都不疼。
舞池中央,林薇薇又开始跳舞了。
这次是和傅母跳的,两个人在舞池里转圈,笑得开心。
银灰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旋转,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苏念看着那朵花,想起辰辰今天出门时说的话。
“妈咪,你今天好漂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藕荷色礼服。
绸缎在暗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一潭死水。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释然又不像释然的笑。
“辰辰。”她在心里说,“妈咪没事。”
她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但比不上心里的苦。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像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念没有停。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旧礼服,头发散乱,眼睛红红的,嘴唇没有颜色。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整理了头发,补了一点口红。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会场。
回到角落。
回到那个没有人注意的位置。
坐好。
背挺直。
微笑。
完美的傅少奶奶。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像冰面下的裂缝,看不到,但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会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