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她让出位置。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透明人。
“哎呀,苏念来了。”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是王太太,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脖子上挂着一条比手指还粗的珍珠项链,“你这礼服……挺别致的。”
别致。
苏念听懂了。
不是别致,是老气。
“谢谢。”她说。
“这是去年的款吧?不对,好像是前年的?”旁边的张太太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我在杂志上见过类似的,好像是……三年前的?”
苏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念啊,你也该给自己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王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像在关心晚辈,“你们傅家又不是没钱,别总穿这些旧衣服,让人看了笑话。”
苏念的手指在香槟杯上收紧了一些。
“妈说得对。”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插嘴,是王太太的儿媳,穿着当季的最新款,脖子上戴着卡地亚,“嫂子,你该跟薇薇姐学学,你看她多会打扮。女人嘛,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薇薇姐。
叫得真亲热。
苏念看着她,笑了笑。
“你说得对。”
“对了,薇薇姐那件礼服是她自己设计的吧?真有才华。”年轻女人看向林薇薇的方向,眼睛里满是羡慕,“傅总真有眼光。”
苏念没有说话。
她端着香槟杯,站在那群贵妇中间,听她们谈论林薇薇的才华、林薇薇的品位、林薇薇和傅斯年有多般配。
没有人提她。
没有人记得她才是傅斯年的妻子。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今晚的嘉宾。
“让我们欢迎傅氏集团总裁傅斯年先生!”
掌声雷动。傅斯年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一座雕塑。他简短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声音低沉磁性,不紧不慢。
苏念站在台下,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主桌,扫过贵宾席,扫过角落。
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一眼都没有。
“下面有请傅斯年先生和林薇薇小姐共同开启今晚的舞会!”
掌声更热烈了。
苏念的手一抖,香槟洒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舞会。
第一支舞。
傅斯年和林薇薇。
全场最耀眼的两个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滑入舞池。
音乐响起,是一首慢四。傅斯年搂着林薇薇的腰,林薇薇搭着他的肩,两个人随着音乐缓缓移动。配合默契,像练过很多遍。
苏念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在舞池中央旋转。
银灰色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藕荷色礼服。
又旧又皱,像一块抹布。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像背着一座山走了很久很久,以为前面就是终点,但走了这么久,山还在背上,路还在脚下,终点还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苏念。”
傅母的声音又出现在身后。苏念转过身。
“站这儿干嘛?去,给王太太她们倒酒。”傅母把一瓶红酒塞到她手里,“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傅家没规矩。”
苏念看着手里的酒瓶。
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
“知道了。”
她端着酒瓶,走向那群贵妇。
“王太太,给您倒酒。”
“张太太,您再来点?”
“李太太,您的杯子空了。”
她弯着腰,一杯一杯地倒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没有人说谢谢。
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像一个服务生。
不,服务生还有工资。
她什么都没有。
舞池里,音乐还在继续。
傅斯年和林薇薇还在旋转。
苏念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酒瓶,看着他们。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投在地上,像一道淡淡的、随时会消失的痕迹。
就像她在傅家的存在。
随时,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