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辰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因为他在思考——不是思考代码怎么写,而是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林阿姨到底在妈咪房间里做了什么?
监控画面他反复看了三遍。画面里,林薇薇两点十五分进去,三点二十分出来。整整六十五分钟,一个人待在别人的卧室里,不可能只是“路过”。
但她什么都没拿。
苏念辰检查了主卧的所有东西——妈咪的梳妆台、衣柜、床头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连妈咪早上随手放在床头的那根头绳都没有被动过。
什么都没少。
那她来干什么?
苏念辰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林薇薇来妈咪的房间,一定不是为了好事。
他站起来,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到主卧门口。
门开着。苏念还没有回来,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他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蹲下来看床底——纸箱在,速写本在。
站起来看梳妆台——妈咪的几件首饰在,不值钱,但都是她喜欢的小东西。
看衣柜——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看床头柜——水杯在,书在,台灯在。
什么都没有少。
苏念辰站在房间中央,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
什么都没有少,但她待了六十五分钟。
六十五分钟,能干什么?
她带了手机进去。
苏念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手机。
她带了手机。
她在用手机做什么?
拍照?录像?还是别的什么?
苏念辰想起妈咪的速写本。
妈咪说,那些画不能给别人看,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是她画的。
林阿姨穿的那件银灰色礼服,就是妈咪画的。
她说那是她自己设计的。
她说谎。
苏念辰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蹲下来,从床底拉出纸箱,打开,拿出速写本。
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婚纱、礼服、旗袍、日常装。
都在。
每一页都在。
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别人的手机里——这些画已经有了副本。
他合上速写本,放回纸箱,推回床底。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出主卧,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电脑,打开一个他很久没用过的软件——监控软件。
三个月前,他在走廊里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和天花板一样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初装这个摄像头,是因为他想知道妈咪每天晚上几点才睡。后来他发现妈咪总是忙到很晚,有时候凌晨一点还在洗衣服,他看着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摄像头就一直留在那里。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苏念辰打开监控画面,调出今天的记录。
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偶尔有佣人走过。
两点十五分,林薇薇从客房出来,穿着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快。她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在傅家,她永远是一副温柔得体的样子,笑容恰到好处,声音恰到好处。但画面里的她,没有笑。嘴角是平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辰没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善意,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她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三点二十分,她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
她在笑。
那种笑,和她在傅斯年面前的笑不一样,和她在傅母面前的笑也不一样。那种笑,像是一只猫偷吃了鱼,舔着爪子,心满意足。
苏念辰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画面,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林薇薇有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次看到她在妈咪面前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啊念念,我不是故意的”开始,他就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睛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歉意。她的每一次道歉,都像是在说“我就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但他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他有了监控。
但监控只能证明她进过妈咪的房间,不能证明她做了什么。
他需要更多。
苏念辰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如何远程查看他人手机相册”。
搜索结果很多,他一个一个地看。
有些太复杂,他还看不懂。
有些需要对方点击链接,太明显。
有些需要安装软件,他做不到。
他看了很久,找到了一个方法——通过共享相册。
如果他能让林薇薇的手机相册自动同步到某个共享相册,他就能看到了。
但怎么让她同意共享?
苏念辰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还需要准备。
他关掉浏览器,打开编程软件,开始写代码。
嗒嗒嗒,嗒嗒嗒。
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没有光。
只有苏念辰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光很亮,照在他小小的脸上,照在他专注的眼睛上。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另一头,林薇薇也在房间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一张的设计手稿。
她在分类。
婚纱一类,礼服一类,日常装一类,童装一类。
分得很仔细,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作品。
分完了,她打开一个文档,开始写设计说明。
“这件婚纱的灵感来源于……”
她写得很快,因为她不需要灵感。灵感是苏念的,她只需要复制粘贴。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件银灰色礼服。
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念,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画了三个月的这件礼服,我写了三分钟的设计说明。但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只会知道,这件礼服的设计师,叫林薇薇。”
她继续写。
窗外,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地响。
苏念辰写完最后一行代码,保存,运行。
程序跑起来了,没有报错。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已经学了三个月的编程。
三个月前,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代码。三个月后,他已经能写简单的程序了。
他的老师不是任何人,是互联网。他看的教程是英文的,很多单词不认识,他就一个一个地查。他遇到的问题没有人可以问,就一个一个地试。
试对了,就记住了。试错了,就再试一次。
妈咪不知道他在学编程。
妈咪以为他每天关在房间里是在看动画片。
他没有告诉妈咪,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学编程。
为了赚钱。
为了保护妈咪。
这两个理由,五岁的孩子说不出口,但他心里清楚。
苏念辰保存好程序,关掉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的光洒在花园里,玫瑰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
“妈咪。”他小声说,“辰辰会保护好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念辰转过身,走出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