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开膳,学堂膳堂只供远道学子就餐,餐食需自付粮钱,家境近的学生皆是归家吃饭。
膳堂最前方设一张专属餐桌,历来只有胡少德一人落座,其余学生皆分散落座,不敢逾越分毫。
马荣竹、马荣菊、马荣芳三姐妹打好饭菜,默默坐在最角落的桌前,安静就餐。
马荣贵上完茅房晚了几分钟,端着碗筷刚走两步,便听见胡少德出声招呼道:“荣贵,过来,坐老夫对面同食。往后,这位置便是你的了。”
一瞬之间,整个膳堂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年幼的马荣贵身上,满是震惊与艳羡。
三姐妹也愣住了,攥着筷子的手骤然停下,万万没想到弟弟能得此殊荣。
马荣贵神色淡然,端碗上前,规规矩矩落座,无半分局促谦卑。
叶晓芸端着饭碗走到三姐妹桌前,压低声音满是好奇地问道:“三位姐姐,你们家荣贵也太厉害了,这般学识,到底是在哪里学到的?才启蒙一个学期呢。”
马荣竹抿着嘴摇头:“我们也不清楚,他大病一场醒来,就全然变了这模样。”
叶晓芸满脸不信:“你们是亲姐弟,怎会不知情?莫不是故意瞒着我?”
“真的!”最小的马荣芳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急忙辩解,“我弟昏睡七天,醒来就聪慧过人,骗你是小狗!”
不远处,赵明高和几个同党坐在邻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众人听清:“装模作样罢了!以前三姐妹中午只能饿着肚子上课,如今靠着马荣贵,白吃学堂公膳,指不定是揩我们交钱学子的油水!”
这话字字刺耳,马家三姐妹瞬间红了眼眶,攥紧碗筷,却无从辩驳。她们确实未曾缴纳餐费,全靠胡先生特例关照。
叶晓芸当即怒意满满,用筷子指向赵明高小声道:“赵明高!人家就餐是先生应允,轮得到你说三道四!用得着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赵明高挑眉戏谑,一脸坏笑道:“哟!这般护着马家小弟,莫不是看上咱们小马先生了不成,你才多大年纪就怀春了?”
周遭几人顿时低笑出声,气得叶晓芸杏眼圆睁,攥紧拳头:“你再胡言乱语,我即刻便去告知先生,治你口舌是非之罪!”
赵明高素来欺软怕硬,闻言立刻噤声,不敢再多嘴。
马荣竹连忙拉住叶晓芸,轻声劝慰:“晓芸,犯不着与这种人置气。快坐下吃饭。”
马荣贵这一边,也听到了赵明高与叶晓芸的争执,同样,赵明高说他们家穷得只能喝稀饭,交不起餐费,吃白食等歧视性语言他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至于胡先生是否听到他就不敢保证了。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以及自己教学的体验,他已经找到了一条既可以改良学堂教学条件 ,又可以提升他们家经济收入的双赢路子,并且他敢肯定,这一定是黔山地区教育系统的一次创举。
只是此时他还没有作出具体的实施计划,到时候就可让你家看到我马荣贵赚钱的实力,你赵明高家有什么可牛逼的,不就是靠你几个哥,在街里同你爹赵二狗干着坑蒙拐骗的营生嘛。
这时,胡少德一边吃饭,一边看向对面有些走神的马荣贵,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荣贵,你有这般渊博学识,究竟师从何处?可如实告知老夫否?”
马荣贵心中了然,又是盘问身世学识的问题。他早已想好说辞,不慌不忙拱手应答。
“回先生,学生此前大病昏迷数日,魂魄似入一处世外特殊学堂,诸多先生轮番授课,满腹学识尽数灌入我脑中。醒来之后,这些道理、经文、算法、史事,便尽数刻在心里,挥之不去。”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契合自己大病不死的人生经历,荒诞却无从查证。
胡少德听罢,唯有连连感慨神迹玄妙,再无半分怀疑。
此时马荣贵心想,不如把自己那个双赢计划给胡先生提出来算了。
马荣贵顺势拱手,语气诚恳:“先生,学生有一改良教学设施的浅见,不知可否禀报?”
胡少德笑着抬手:“但说无妨。你如今亦是小马先生,但凡利于学堂教学的想法,尽管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