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天空,声音沙哑悲愤地道:“列祖列宗啊!逢年过节,我马明水从未断过你们大家的香火纸钱,你们当真一点都不眷顾我?我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们也忍心看着我断后?既然你们不仁,往后休怪我不义,这纸钱香火,我再也不烧了!”
一通愤恨过后,烟锅燃尽。马明水定了定定神,很快作出决定:“等会儿就去叫来族中堂弟马明富、马明阳,把这短命鬼送到后山草草安葬了事。另外还得去保长王厚德家报销户口,好在生子捐一直拖欠着,要不白交了。”
另一边,惨遭雷击的现代考生马荣贵,魂魄在天地间飘荡了两个时辰。冷风呼啸,寒意彻骨,他无处可去,只得随风钻进一户人家的堂屋。
抬眼一看,堂屋后墙正中央,供奉着一块祖宗牌位,上书:马氏堂上历代祖先之神位。
“没想到,自己撞进的竟是本家。”
他魂魄轻飘,转入左侧耳房,径直朝着床上昏迷的病童七窍钻入。下一瞬,刺骨的寒意尽数消散,周身暖意融融,无比舒坦。
这时,马家大女儿马荣兰走到床边,望着毫无生气的弟弟,红着眼哭道:“幺弟,你要是走了,咱们家就没男丁了,往后只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冷眼相看啊。”
话音刚落,床上的马荣贵骤然睁开双眼,眼神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马荣兰浑身一震,惊喜瞬间冲散了悲伤,声音都激动得发颤,转头朝着屋外大喊:“幺弟醒了!爹!幺弟醒了!”
马明水闻声,跌跌撞撞冲进屋里,盯着床上睁眼的孩童,连声呼喊:“荣贵!荣贵!”
可床上的人眼神空洞茫然,全然不认识眼前的中年汉子似的,无半句回应。
此刻躺在床榻上的躯体,仍是马家七岁幼子肉身,内里魂魄,却已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公考考生马荣贵。一场雷击,百年穿越,肉身易魂,此时已是全新的一个人了。
马明水只当孩子高烧太久,烧糊涂了,一时认不清亲人。加之原主本就天性愚钝,不善言辞,村里和他有过节的人,还特意给他儿子取了个“马幺傻”的绰号,他便没再多想。
“荣兰,去打盆温水,给你幺弟擦擦脸。”马明水连忙吩咐大女儿。
马荣兰快步打来温水,轻轻擦拭弟弟的额头,触手温热,瞬间喜出望外:“爹!娘!幺弟不发烧了!烧彻底退了!”
一家人纷纷围拢床边,看着眼神呆滞、沉默不语的马荣贵,满心欢喜,又带着几分忐忑。
片刻后,马荣贵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干涩难忍,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水!水!”
五姐马荣芳立刻快步冲进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白开水,伸手想扶他起身喂食。马荣贵下意识接过瓷碗,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一碗温水入腹,干涩的喉咙终于舒缓,浑身也舒坦了不少。他重新躺下,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破败简陋的土坯房。
此时才清楚记起,自己考完公考,赶路回家,途中遭遇雷雨,被惊雷劈中。再睁眼,竟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壮年,变成了一个七岁的稚童,身处在这么一个贫困农家。
他常在有声书里听过穿越重生的故事,可别人转世,非富即贵,不是豪门少爷,就是世家千金。唯独他,一朝落地,家徒四壁,清贫潦倒。
“罢了。”马荣贵暗自轻叹,前世母亲常说的那句“人生八字命生成,由命不由人”的话,此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既已重来,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