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请老先生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温水，用缓慢清晰的英语安慰他：“先生，请不要着急，我们会尽力帮助您。请问您记得学生的电话号码或者车牌号吗？或者，会议的举办方联系方式？”

老先生努力回忆，报出了一个手机号。

林晚用自己的手机尝试拨打，是空号。

他又提供了会议名称和酒店，林晚立刻在电脑系统里查询，很快找到了明天在酒店三楼宴会厅举办的“国际材料科学前沿研讨会”的预订信息，并找到了会议组织方联系人的电话。

她拨通电话，向对方说明了情况。

对方显然也很重视，表示立刻联系老先生的学生，并会派人过来协助。

等待期间，林晚没有让老先生干坐着，她找来了会议议程的复印件，用简单的英语为他介绍明天的安排和会场位置，并询问他是否需要先联系大使馆或报警。

老先生在她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稳。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国人和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学生匆匆赶到。

学生连声道歉，原来他的手机没电了，又赶上堵车，急疯了。

老先生看到学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握着林晚的手，用不熟练的中文连声说：“谢谢！非常感谢！你，非常好！”

会议组织者也向林晚表达了谢意。

事情圆满解决。

处理外国老先生事件带来的短暂成就感，很快被日复一日的繁琐和压力取代。

行政楼层的工作，远不止是微笑和办理手续那样简单。

它要求员工在优雅得体的表象下，拥有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储备、八爪鱼般的能力，以及一颗时刻紧绷、预判客人需求的心。

李经理偶尔会抽查她的业务知识，或者在她当班时，突然出现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地观察几分钟。

林晚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这让她更加谨慎，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力求规范。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犯错的资本。

沈薇薇似乎很忙，白天很少在酒店，但每次出现，都像一阵带着香气和挑剔的小型风暴。

她对房间温度、灯光亮度、沐浴用品的品牌、甚至每天更换的鲜花品种都有具体要求，稍有不满，电话立刻就会打到前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

林晚莫名其妙成了她指定的主要联系人之一。

无论沈薇薇的语气多么不耐烦，要求多么细微苛刻，林晚都用同一种平静、专业、不卑不亢的态度应对。

几次之后，沈薇薇大概觉得在她身上找不到“为难”的乐趣，或者发泄不了身为“千金小姐”的优越感，电话挑剔的次数少了些，但每次路过前台，投向林晚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或许在林晚这种出身卑微却异常沉静坚韧的女孩身上，沈薇薇看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东西，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孙莉对沈薇薇的态度则复杂得多，既有对“白富美”生活的羡慕，又对对方的挑剔颇有微词，私下里没少跟林晚八卦沈薇薇的穿戴、消费，以及她和顾承君“青梅竹马”的种种传闻。

林晚大多只是听着，不发表意见。

她对顾承君的印象，仅限于同事们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能力超群，要求严格，相貌出众，但很少在酒店露面，神秘而遥远。

那是一个和她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她无意，也无暇去关注。

直到那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