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心里蓦地一暖。
这是一种信任的交付。
她用力点点头:“好!”
下午,苏婆婆歇了会儿,又推着空板车出去了。
林晚留在屋里,她按照苏婆婆的吩咐,把那本简陋的账目重新誊抄整理,字迹工工整整。
又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虽然东西多,但角角落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还发现屋子角落里有个用砖头垫着的小木箱,没锁,里面放着几件打满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衣服,一些针头线脑,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些零散的分币毛票,卷得整整齐齐。
傍晚,苏婆婆回来时,板车上只有小半车杂七杂八的东西,看起来收获不大。
但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塑料袋,里面是几根有些发蔫的青菜和一小块豆腐。
“今天生意淡。”她说着,把菜放下。
林晚主动过去帮忙烧火。
“婆婆,您……一直都是一个人吗?”林晚看着跳跃的火苗,轻声问。
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觉得唐突。
苏婆婆切菜的手没停。
“嗯。老头子在的时候,也是两个人过日子。后来,就走了。儿子……”
她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了。好些年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承载了半生的风霜雨雪。
林晚心里一紧,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人,清净。”
苏婆婆把切好的青菜下到锅里,刺啦一声响,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脸上的皱纹。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规律,清苦,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晚的伤慢慢好了,淤痕褪去,只留下些淡淡的印记。
她开始跟着苏婆婆一起出去,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穿梭在背街小巷,垃圾桶边,拆迁工地外围。
一开始,她还有些窘迫,低着头,怕遇到以前的同学或是熟人。
但很快她就发现,在拾荒者的世界里,没人会在意你是谁,来自哪里。
苏婆婆总是挺着腰,不紧不慢,该翻捡翻捡,该整理整理,遇到同样捡破烂的,还会用难懂的方言打声招呼。
慢慢地,林晚也抬起了头。
苏婆婆话很少,但会在她被碎玻璃划破手指时,默不作声地翻出珍藏的、不知过没过期的红药水;
会在卖废品多得了三五块钱时,买回一小包快要过期但价格极廉的饼干,分她一半;
会在深夜她借着那盏五瓦灯泡偷偷看那几本旧课本时,披衣起来,往炉子里添块碎煤,却从不过问她看的是什么。
有一次,林晚在一个高级小区外的垃圾桶里,捡到几本被丢弃的、半新的高中辅导书,如获至宝。
她偷偷藏在自己睡觉的木板下面,晚上看得如饥似渴。
苏婆婆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出去,回来时板车上多了个小木桌。
“垫着看,省得硌眼睛。”
木桌虽然旧,但很结实。
她鼻子一酸,低低说了声“谢谢婆婆”。
苏婆婆摆摆手,坐到自己的轮胎凳上,就着炉火光,眯着眼,费力地缝补一件旧衣服的破洞。
昏暗拥挤的小屋里,只有炉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书页翻动、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音。
屋外,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但那一切,似乎都与这方寸之地的宁静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