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最后一点暖意也被连绵的阴雨带走。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雨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林晚和苏婆婆已经好几天没什么像样的“收获”了。
这种天气,人们不愿出门,垃圾也少,翻捡起来更是艰难泥泞。
苏婆婆的咳嗽断断续续快半个月,一直没见好,这几日天气恶劣,咳得更厉害了,沉闷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听着让人揪心。
“婆婆,今天雨大,就别出去了。”早上,林晚看着门外如织的雨帘,劝道。
苏婆婆摆摆手,往身上套那件油布似的旧雨披,雨披太小,遮不住全身。
“不去,明天喝西北风?垃圾站那儿,几天没去,该有存下的纸板了。”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林晚心里不安,但知道劝不住。
苏婆婆看着和气,骨子里却极倔强,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破外套裹紧,也找了块破塑料布顶在头上:“那我跟您一起去。”
一老一少推着板车,蹒跚在冷雨里。
好不容易攒了小半车不值钱的湿纸壳和杂塑料,两人拖着沉重的板车来到老赵的废品站。
老赵看到苏婆婆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苏婆婆,你这脸色可不对,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些湿的,压秤,今天给不了好价。”
最后,那辛苦一上午的收获,只换了皱巴巴的七块三毛钱。
苏婆婆捏着那几张零票,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病的。
回去的路上,雨势稍小,但风更大了。
苏婆婆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倚在了板车上,脚步虚浮,咳嗽声空空地响着。
林晚一手用力推车,另一只手紧紧搀扶着老人滚烫的手臂,心里的不安像这阴沉的天空,越来越重。
“就快到了,婆婆,坚持一下。”她不断地说着,不知道是安慰老人,还是给自己打气。
终于挨到那个小院门口。
林晚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把苏婆婆弄进屋里,让她在床上躺下。
触手所及,老人的身体烫得惊人。
“婆婆,您发烧了!很烫!”林晚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她手忙脚乱地打来冷水,浸湿了毛巾,敷在苏婆婆额头上。
冰冷的毛巾很快被体温焐热,她又赶紧换一条。
苏婆婆微微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微弱:“没事……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林晚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
必须吃药,或者去医院!
她想起苏婆婆那个放钱的小铁盒。
她冲到墙角,搬开砖头,拿出那个小铁盒,手抖得几乎打不开。
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她全部倒出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一枚一枚地数。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
最大面额是几张一块的。
所有的钱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三块八角。
这是苏婆婆全部的积蓄。
林晚知道,这里面还要留出买米买面买煤的钱。
怎么办?
她看着床上昏沉咳嗽的老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恐慌。
不,不能慌。
林晚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疼痛让她稍微冷静。
她重新拧了冷毛巾敷在苏婆婆额头上,又倒了一茶缸热水,小心地扶起婆婆,喂她喝了几口。
苏婆婆勉强喝下,又昏睡过去,呼吸依旧灼热急促。
林晚看着手里那二十多块钱,一咬牙,抽出两张一块的,把剩下的钱仔细卷好,放回铁盒。
她拿起那块破塑料布顶在头上,对昏睡的苏婆婆说:“婆婆,我去买点药,马上回来!”
说完,她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中。
药店在两条街外。
林晚跑得很快,泥水溅湿了裤腿。
冲进药店时,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不住地滴水,模样狼狈。
柜台后的店员皱了皱眉。
“有……有没有退烧药?便宜点的,效果好点的。”林晚喘着气,急急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