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安国公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苏无衣的身影如一缕轻烟,借着假山树影的层层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二房院落。
此处是谢元柏的居所静心斋,此刻却全无半分静谧。谢元柏因被安国公紧急传唤,正心绪大乱、焦躁不已,院内下人来回奔走,端着热水汤药,整座院落乱作一团。
极致的混乱,便是最完美的掩护。
苏无衣屏住气息,趁着一名丫鬟转身取物的间隙,身形灵巧如猫,转瞬闪身钻进正房。
屋内烛火昏沉摇曳,淡淡的檀香弥漫四方。房中空无一人,想来谢元柏已然前去前院接受问话。
苏无衣目光一扫,稳稳落在桌案那盏尚有余温的青瓷茶盏上 —— 正是谢元柏日常惯用的雨过天青茶具。
她抬手取出袖中谢无晏交付的小玉瓶,拔开塞口,一缕清甜温润的香气缓缓散开,气息柔和无攻击性,只带着一丝隐隐的暖意,极难察觉异常。
“谢无晏,你的手段,倒是愈发阴私隐忍了。”
苏无衣低声轻嗤,指尖微抖,细碎的白色药粉无声落进茶汤,入水即融,澄澈的茶水毫无波澜,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刚收拾妥当、敛去痕迹,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着谢元柏压不住的暴怒嘶吼。
“统统滚开!那个老匹夫竟敢疑心我!疑心我谋害长兄!”
苏无衣心头微凛,足尖轻点,迅速侧身隐入雕花屏风之后。
房门被狠狠推开,谢元柏踉跄入内。他面色涨红,额角青筋凸起,眉眼间满是暴怒戾气,显然是被安国公一番质问气得方寸大乱。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他愤然落座,随手抓起桌案上的茶盏,未加细看,仰头一饮而尽。
屏风后的苏无衣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好戏,自此开场。
谢元柏饮尽茶水,重重将茶盏磕在桌案上,口中依旧愤愤不休:“定是苏无衣那个丫头,还有谢无晏那个疯子!是他们联手设计陷害我!还有红玉,死得倒是干脆利落……”
话音骤然戛然而止。
一股诡异的燥热猛地从四肢百骸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谢元柏只觉浑身发烫、头脑昏沉干涩,眼前景物渐渐模糊晃动,脑海中像是燃起一团无名烈火,灼烧得他神志涣散、理智尽失。
“热…… 好燥热……”
他胡乱扯松衣襟,眼神涣散迷离,整个人状态异常恍惚,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环佩叮当之声,一道端庄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入房中,正是二房主母,谢元柏的生母柳氏。
“元柏,你父亲方才传唤,可是出了何事?”
柳氏话音未落,便见自家儿子面色赤红、神态怪异瘫坐椅上,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快,速速去请大夫!”
谢元柏昏沉抬眼,药性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神、模糊了他的认知。
此刻在他错乱的视线里,眼前端庄肃穆的生母,轮廓模糊错乱,变成了一名身姿绰约、温婉动人的陌生女子,正静静伫立在他身前。
美人虚影萦绕眼底,彻底击溃了他残存的神志。
他喉结滚动,神志错乱之下,猛然抬手,死死攥住了柳氏的衣袖,力道极大。
“美人…… 别走……”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柳氏浑身僵硬,大惊失色:“元柏!你看清!我是你母亲!”
可此刻的谢元柏早已被药性彻底迷乱心智,全然听不进半句规劝,只顾死死拉扯着柳氏,动作失控癫狂,神态怪异偏执。
“不是…… 你是我的……”
他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全然失了人伦理智,举止怪异又荒唐。
“来人!快来人!元柏他不对劲!疯魔了!”
柳氏又惊又怕,奋力挣扎,凄厉的呼救声刺破沉沉夜色,响彻整座静心斋。
……
国公府前院正厅。
安国公端坐主位,揉着发胀的眉心,静静听着管家汇报醉仙楼一案的后续踪迹。
“老爷!大事不好!”
一名小厮神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而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安国公沉声怒斥。
小厮喘着粗气,声音抖不成调:“二、二少爷疯魔了!静心斋内,二少爷神志大乱、举止癫狂,对二夫人失礼无状!二夫人已然呼救多时!”
“你说什么?!”
安国公猛地拍案起身,椅身重重翻倒在地,发出轰然巨响。
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对生母失礼癫狂,失仪乱伦,形同禽兽!
“随我过去!”
安国公大步疾行而出,心底却涌起浓重的阴霾与不祥预感。
今日诸事太过蹊跷。
丫鬟红玉惨死,所有疑点尽数指向二房,正当他严查质问之际,二房嫡子便骤然疯魔失态、闹出惊天丑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