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安国公府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来的是个穿着八卦袍的老道,手里提着把桃木剑,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一人捧着一碗黑狗血,一人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公鸡。
安国公昨夜被谢明轩的尖叫声惊醒,派人去问,只说是三公子梦魇撞了邪。他虽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胡言乱语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头。
苏无衣正蹲在回廊下刷洗一只巨大的铜锅。锅里的水映出她扭曲的倒影,也映出前院那一行人的动静。
老道在书房外转了三圈,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他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对着紧闭的书房门比划了几下,突然大喝一声:“开!”
谢明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走出来。他身上的锦袍皱皱巴巴,领口微敞,露出的脖颈上有一道抓痕——那是他自己夜里惊恐时抓的。
“道长,可有脏东西?”安国公沉声问,目光扫过儿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老道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公爷,这书房阴气极重,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三公子。若是再不解,恐有性命之忧啊。”
谢明轩一听这话,浑身一抖,指着书房的窗户尖叫道:“就在那!就在那!昨晚它就在那看着我!它的脸……它的脸是烂的!”
安国公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大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棂。
昨夜苏无衣吹进去的磷粉早已散尽,只在窗纸的夹层里留下了一层极薄的、肉眼难辨的灰烬。
安国公的手指捻了捻,指腹沾上了一层黑灰。他凑近闻了闻,除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再无其他。
“爹,你信我!真的有鬼!”谢明轩扑过来,死死抓住安国公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它要索我的命!它说我欠了债……我不欠债!我没欠债!”
安国公猛地甩开他的手。
“够了!”
一声厉喝,谢明轩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安国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回廊下那个正在刷锅的瘦小身影上。
苏无衣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用力地刷着锅底,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专注地对付着那块顽固的污渍。
安国公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这丫头,是哪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