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角门的锁原样挂回去时
苏无衣蹲回那间堆谷壳的下人房,背抵住墙,把面饼掰碎了塞进嘴里。没有水,干嚼,硬面饼硌着上颚磨出了血不不,她咽下去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蛇环,乱葬岗。
那两个人说昨晚上府里往外扔的尸体里东西。混了什么?她被人从板车上拖下来扔进尸堆的时候,身上有什么?指环在她手上。布包在她衣襟里。别的,她没觉出来。
但她说不好。当时她意识刚醒,身上十几处鞭伤,浑身是血,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进死人堆。她没时间,没精力检查。
她低头把外头的粗麻布解开,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把身上那件破衣裳,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左袖口的折边里,藏着一根细绳。衣裳的领口内侧,缝了一条极窄的布条,布条上绣了几个针脚,歪歪扭扭像个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除了指环之外。还有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的是一撮灰。白天她没细看,这会儿她把布袋掏出来,倒在掌心里。灰粉。颜色发青,掺着一些碎骨渣。烧过的东西。
她把灰烬重新装回去,塞进衣襟最里层。
然后她把左手腕翻过来。那块硬结在月光下又隐约透出紫色了。她用右手拇指按上去,用力按,皮下有轻微的滑动感,像一粒裹了壳的种子埋在肉里。
不能现在挖。条件不够。
她和衣躺下。谷壳硌着后背的伤,但那股阴寒暖流已经爬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像一层薄冰贴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痛被镇住了一些。她闭眼,把意识再次沉入丹田。盯着暖流的源头。一遍一遍。像从深井里往上提水。暖流每分出一次,她就觉得后背松一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等再睁开眼是天蒙蒙亮。窗外有人喊了一声起来起来,前院来了贵客,都麻利些。她翻身坐起来,后背的痂绷了一下,没裂。那暖流已经覆盖了整片脊背,像一层很薄的铠甲贴在最外层皮肤底下。
她站起来,拉了拉衣裳,把粗麻布解了扔在谷壳堆里。推门出去。
前院确实热闹。下人们端着食盒来来回回,张婆子在廊下叉着腰骂一个小丫头擦栏杆没擦干净。苏无衣低着头往厨房走,经过二门的时候看见了昨天夜里那张脸。
谢无晏坐在花厅里头。月白锦袍换了件藕荷色的,腰上悬的还是那块青玉佩。他面前摆着一盏茶,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花厅里还有一个人。谢明轩。
谢明轩坐在主位上,眼下乌青发黑,嘴唇颜色发白,手边一碟枣泥糕原封未动。苏无衣只看一眼就知道那熏香的量够了,她配的是野断肠草,烘过三遍之后混了生半夏的粉,闻进去的人不会生病,但会做梦。全是噩梦。连着做四五天,人就垮一半精神。
三公子昨夜没睡好?谢无晏端起茶盏啜了一小口。
谢明轩扯了扯嘴角:无晏兄倒是神清气爽。你们年轻人就是觉多。
他俩年岁差不多,但谢无晏面上笑嘻嘻的,比谢明轩看着小了半轮。谢明轩这话里头带刺,苏无衣听出来了。她低头继续走她的路,步子放慢两拍。
我昨天在街上碰见你们府上一个丫鬟,谢无晏忽然说,脸上有块青记,半夜三更在外面晃悠,看着不太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