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知道，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拉曼查的声音依然平稳：“何月把你拼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来这里送死的。”

“我知道。”玉藻石说道：“但我活过来之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敌人不在天下，而在天外……”

天南的傍晚比俄罗斯那边更早降临。

暮色从山脊线的方向缓慢地铺展开来，把那条被兵人占据的山路染上一层暗沉的暖橘色。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把那些兵人深色作战服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

陈千语和温子谦已经汇合了。两人沿着那条被石壁夹着的窄道走了很久，石壁在某个转角处忽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被几棵老树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个老人站在石桌旁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挡住了半截下颌。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多余棱角的面孔。

眉骨的弧度平缓，鼻梁笔直，下颌的线条利落如刀削。他的姿态松弛，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陈千语在空地边缘停住了脚步。她站在距离他大约五步的位置，浅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安塔罗纳……”

安塔罗纳偏过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温子谦身上，又收回来：“回来吧，第六席，十二席。”

温子谦的声音从陈千语身后传来，不高：“痴人说梦。”

安塔罗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陈千语脸上，语速放慢了一些：“贝丽旭已经彻底站在了第一席这一边，玉藻石已经复活，终焉的时刻已经到来，郑振此已经坦白了一切……”

陈千语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站在那里，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暮色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过于清晰：“什么？”

安塔罗纳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

“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是与你们讲述一个故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暮色覆盖的空地上被几棵老树的枝叶折返了一次，形成一层极淡的回响：“故事讲完后，你们来选择你们的道路……”

温子谦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陈千语旁边。他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正在被压实的认真：“有意思……”

安塔罗纳抬起头来，目光从陈千语脸上移开，落在温子谦脸上，然后又收回来：“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关于七宗罪，关于僭越之人，关于葬圣与四阳，还有关于陈辞萧为什么必须做出选择……”

暮色正在持续地变深，把空地中央那几棵老树的枝影拉得越来越长，最终融入了周围那片正在缓慢蔓延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