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7章 有关成熟的谈话(1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葬礼之后的陈家老宅安静得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呼吸的容器。

陈辞萧睡了很久。他躺在二楼那间旧卧室里,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逐渐转向午后的浅金,又从那层浅金过渡到暮色初降时的那种灰蓝色,最后被夜色完全覆盖。

他一次也没有醒来过,像是身体内部那层被持续绷紧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所有积蓄的损耗都在那段时间里被缓慢地释放出来。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天花板在他视野中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移动着,然后他偏过头。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城市灯火的边缘在天际线方向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光晕。

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他预想的更慢一些,像是身体的各个关节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

他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庭院深处涌上来,带着泥土和干枯草木的气息。他站在阳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目光落在那层被城市灯火染成暖橘色的天际线上。

他没有数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玻璃门被再次推开的声音。

陈熜亦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比他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怕打断什么。

他在陈辞萧旁边站定,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也把双手撑在围栏上,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变暗的夜色。

“醒了?”陈熜亦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才会有的、平静的质地。

“醒了。”陈辞萧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庭院深处涌上来,把阳台边缘那盆绿植的叶片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陈熜亦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像是一根已经维持了很久的弦正在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张力:“辞萧,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

“你睡了一整天。”

“我知道。”陈辞萧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感觉身体在修复。”

陈熜亦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在夜色中比他预想的更长一些,像是他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排列那些字的顺序。然后他开口:“我怕你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

陈辞萧没有立刻接话。他依然看着前方的夜色,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然后他开口:“老爹,你看过择天记吗?”

陈熜亦偏过头看着他。那道目光在夜色中停了一瞬:“什么东西?”

“择天记。”陈辞萧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一部小说,我小学到现在,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小说。”

陈熜亦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然后呢?”

“里面有一段台词,我印象很深。”陈辞萧的声音依然平稳:“梅里砂大主教走后,陈长生对白落衡说过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那几个字的准确位置。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变高,却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成熟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很难把握其间的度,果子熟透了,就很容易腐烂。”

陈熜亦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完成那几句话在他的意识中的完整接收。

陈辞萧继续说下去,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来确认自己的位置:“我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我觉得成熟就是扛得住,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别人看见你撑不住。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成熟,那是硬撑。成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让别人帮你一起扛。是知道有些东西会烂,但烂了之后还能长出新的来。”

他偏过头,看着陈熜亦的方向:“活着固然很难,成熟固然痛苦,但必须坚持下去。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守住十门,守住陈家,守住宁家。那才是奶奶想看到的。”

陈熜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改变着位置,像是一池已经被静置了很久的水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持续地搅动着。

“你奶奶……”陈熜亦的声音比他刚才低了一些:“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辞萧那孩子,有时候太像我了。她说她希望你别像我一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扛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扛。”

陈辞萧的手指在围栏边缘停了一下:“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会看着他。”陈熜亦的声音依然不高:“她说,那就好。她说她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不希望孙子也这样。”

夜风又涌了一阵,把阳台边缘那盆绿植的叶片吹得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陈辞萧的声音在夜风中重新响起来,比他刚才更轻一些:“老爹,你后悔过吗?”

“后悔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