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6章 人到世上来嬉戏(2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我会的。”

陈殇常没有再接话。他转回头,重新看着墓碑的方向,雨还在持续地落着,沿着碑面那些刻痕的走向缓慢地向下流动。

远处的山坡上,那排柏树的枝叶在雨幕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是一排已经被种了很久的见证者。

更远的地方,是陈家祖坟的边缘,一道低矮的石墙沿着地形的起伏延伸出去,消失在雨幕的边界处。

陈殇常的目光落在墓碑的方向,声音依然不高:“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辞萧的手指在相框边缘再次停住了:“什么话?”

“她说,辞萧那孩子像熜亦。不是长相像,是那种藏着很多话不说的样子,像他。她说,你多看着他点,让他别什么都自己扛。她说她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不希望孙子也这样。”

陈辞萧站在那里,雨水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在相框玻璃面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爷爷,奶奶走的时候,疼吗?”

“不疼。”陈殇常的声音不高:“她走得很安静。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呼吸慢慢变浅,然后就没有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她有没有……”

“她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陈殇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走之前的那天下午,精神还不错。她喝了半碗粥,还问了一句,辞萧今天来不来。你爸说你最近在处理蛛影那边的事,她就没再问了。”

陈辞萧的喉咙动了一下:“我应该来的。”

陈殇常的声音不高:“你奶奶没有怪你。她只是问了一句,然后说,那让他忙完再来。她说她想看看你。”

陈辞萧站在雨幕中,相框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玻璃面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水雾。雨水沿着他外套的肩线滑落,在墓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远处的山坡上,一面更高的岩石平台从树林边缘延伸出来。因为角度和雨幕的原因,从墓地这个方向并不容易看到。

但那块岩石上此刻站着四个人。陈耕葬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式对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雨水从他肩头滑落,在他脚前的岩石表面洇开一小片湿润的印记。

陈苍月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雨水顺着他衣摆的边缘持续地向下滑落。

陈海龙站在陈苍月旁边,深灰色的唐装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大半,衣料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

陈海日站在更后面的位置,雨水沿着他外套的肩线滑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持续扩大的印记。

四个人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面朝着山坡下方那片正在雨中静默的墓园。

陈苍月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来,不高,带着一层正在被雨水削薄的质地:“族长,当真不去吗?”

陈耕葬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雨水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在他衣领的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无碍,这种场面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是……”陈海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压平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迟疑:“代族长他……”

“他撑得住。”陈耕葬的声音依然平稳:“他比你们想象的要撑得住。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陈海日的声音在那一刻接上了:“但族长您真的不打算过去吗?”

“我过去,反而会让他们分心。”陈耕葬的声音依然不高,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现在那个场合,需要的是他们自己在一起。我只是在这里看着,就够了。”

雨又下了一阵。从岩石平台的边缘看去,山坡下方那些黑色的伞和白色的墓碑在雨幕中形成了一幅正在缓慢移动的、像是已经被反复描绘过很多次的构图。

陈耕葬站在那里,雨水沿着他眉骨的轮廓向下滑落,在他眼睑的位置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流淌。他开口的声音比他刚才更轻一些:“只是,还是有些惘然啊。”

陈苍月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陈海龙的目光从陈耕葬的侧脸上移开,重新落向山坡下方的方向。陈海日的姿态没有变。

陈耕葬站在那里,雨水持续地落着,把他那件旧式对襟褂子的肩线浸透成一种比周围更深更沉的颜色。

他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