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4章 祖母已去(2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老朋友面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和他年轻时拍他肩膀时的手法几乎一样。

宁熜从地上站起来。他站在灵堂中段,目光在灵堂里那些面孔上扫了一圈。

陈殇常站在最前面,陈辞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谢宠和陈千语各握着他一只手。谢种和谢傅站在陈殇常旁边,温姜月和温子谦站在更靠门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道坐着的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把视线移开了。

然后X组织的人走了。他们的动作比来时更快,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被夜色和远处隐约的风声覆盖了,最后只剩下庭院里正在缓慢收拢的冷风和灵堂里重新恢复的安静。

兵人从两侧的门依次退了出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灵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明灯的火苗依然在玻璃罩里稳定地跳动着,把冰棺边缘那些白花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

那道已经被点燃的三炷香正在供桌上持续地、缓慢地燃烧着。

陈辞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冰棺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干涩:“都是因为我……”

谢宠的手在他手背上收紧了:“辞萧……”

陈千语的手也在他另一侧收紧了:“老爹……”

他没有停。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正在从一扇已经被打开的门里持续地往外涌:“他们来上香,是因为我。奶奶走了,他们来上香,是因为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爷爷和我,奶奶也不会……要是当初我没出生……”

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沿着他下颌的线条往下淌,在他外套前襟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宁家众人大惊失色。宁秦的声音在那一刻从侧面传来:“老九!”

宁橘的哭声重新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响:“辞萧!”

谢种和谢傅跑了上去。谢种的动作比他平时快了一倍,他已经蹲在了陈辞萧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在探向他颈侧的脉搏位置。

谢傅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他外套前襟那道正在扩散的深色印记。

温姜月也往前冲了半步,被一旁的陆诅铂拦住了。陆诅铂的手搭在她前臂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姜月,冷静点,让医生先处理。”

温子谦站在她旁边,手也抬了起来,但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陈辞萧身上,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陈辞萧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确认自己的重心位置。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谢种的手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走到灵堂前面,双膝落在深色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他跪在那里,面朝着冰棺的方向,背脊微微弓着。

陈辞萧没有抬起来。他的额头触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停在那里。

他的肩膀正在以一种持续的、无法控制的幅度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深处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去。

灵堂里传来了他的呜咽声。那道声音不高,却像是被灵堂四壁的旧木料和那些正在燃烧的长明灯共同吸收了,又被重新释放出来。

光落在这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身上。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奶奶的孩子。

宁澜是谁?宁士三女,陈平量、何枫儿最喜欢的儿媳。她年轻时退了陈殇常的婚,后来因为陈殇常的追求选择嫁给他,原因很简单。

她不想因为婚约嫁给他,但愿意因为爱他嫁给他。

陈辞萧知道这些。他也知道宁澜本身就是个传奇。传奇的落幕,总是令人唏嘘的。

但对于他来说,那只是他的奶奶。

陈辞萧哭了很久。

他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躺在一旁的椅子边缘。陈殇常动了,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辞萧!”谢种的声音在那一刻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快叫医生!”

“不用!”谢宠的声音已经接上了,她蹲在陈辞萧面前,正在检查他的呼吸:“他昏过去了,脉搏还在,你们别围那么近,给他透气!”

谢种和谢傅已经赶到了,宁家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宁秦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反复压平的急促:“让一下!都让一下!给他留点空间!”

宁橘的声音在更外围响着,带着哭腔:“辞萧……辞萧你醒醒……”

陈辞萧睡着了。他蜷缩成一团,侧躺在冰冷的灵堂地板上,姿势和他小时候在宁家老宅午睡时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两个极其轻微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音节:“奶奶……”

梦中,他看见那年夏天。蝉鸣像被揉碎了的锡纸,一下一下地刮着耳膜。

他被宁澜抱在怀里,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很淡,像是皂角混合着晒过太阳的旧棉布的味道。

她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正在轻轻拍着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

他那时候还很小,靠在她的肩窝里,感觉到她的呼吸正在他头顶上方均匀地起伏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缓慢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抚平着,最后变成一道安静的、如同晒暖的河面般的光晕。

然后梦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天花板在他的视野中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移动着,然后他偏过头,看见了陈殇常,谢观,温菊。

三个老人围在床沿两侧。陈殇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的领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

谢观站在另一侧,藏青色的薄外套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温菊坐在更靠后的位置,暗红色的薄袄的肩线被坐压出细密的褶皱。

爷爷、外公、外婆都在。

唯独少了奶奶。

他的眼睛红了。那层红色从他的眼睑边缘开始,向整个眼眶扩散,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浸透的旧纸张。

陈殇常伸出手,手掌落在他头顶的力道很轻,像是怕重了会把他压碎。

陈辞萧扑入陈殇常怀里,他把脸埋进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的前襟,感觉到那层被反复洗涤过的布料正在缓慢地吸收他正在涌出来的眼泪。

灵堂里都是他的哭泣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灵堂四壁的旧木料和那些正在燃烧的长明灯之间穿行过去的。

温菊的手也伸了过来,落在他的后背上,力道不重。谢观站在床沿另一侧,没有伸手,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陈辞萧哭了很久,久到灵堂里的长明灯又燃过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沉透了。

他的哭声正在慢慢地低下去,不是停止,是从那种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挤压着的呜咽变成了一种更低的、像是正在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余震。

陈殇常的手依然搭在他的头顶,没有松开。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不高:“痴儿,我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