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3章 痴儿(2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她迈过门槛,走到他面前。她的动作很轻,靴底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着,眼眶下方有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但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陈千语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殇常的方向:“太爷爷,太奶奶她……”

“走了。”陈殇常的声音不高:“下午的事。”

陈千语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回头,重新看着陈辞萧。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老爹,你去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陈辞萧的声音带着一层被沙哑浸透过的质地。

“你眼睛都肿了。”陈千语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坐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太奶奶的灵不会因为你坐着就多留一会儿。你去睡一会儿,醒了再回来。”

陈辞萧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里传来第二道脚步声。陈熜亦走进来的时候,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的领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但他的脸色比他平时更白一些。

他走到灵堂中段,目光在冰棺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着陈辞萧的方向:“辞萧,去睡吧。我来守着。”

“老爹……”

“你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了。”陈熜亦的声音不高:“你去偏厅睡一会儿。等你醒过来,再回来替我的班。”

陈千语站起来,侧过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她看着陈辞萧,声音不高:“老爹,我陪你去。”

陈辞萧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殇常的方向。陈殇常微微点了一下头:“去吧。”

陈辞萧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起身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

他迈开脚步的时候,步伐比他预想的更沉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腿脚上持续地施加重量。

陈千语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保持在同一道节拍上。

偏厅在灵堂隔壁,比灵堂小一些。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旧式的榻,榻上铺着一层深色的褥子,边缘已经被多年使用磨得发亮。

陈辞萧在床沿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那层坐垫正在缓慢地适应他的重量。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千语:“你也去睡吧。”

“我还不困。”陈千语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就去。”

陈辞萧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就来了。”陈千语的声音不高:“我从张家那边赶过来的。娘说你今晚会需要人陪着。”

陈辞萧的睫毛动了一下:“你娘让你来的?”

“她自己也要来的,但她怕你看到她会更难受。她说让你先休息好。”陈千语的声音带着一层她特有的、被压平了的质地:“她说等她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她会过来的。”

陈辞萧没有接话。他侧过身,躺了下来。榻面在他身下微微下陷了一线,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他的重量分布。他侧躺着,面朝着陈千语的方向。

她坐在床边,姿态和刚才一样端正,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偏厅暗沉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陈辞萧看着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下沉:“千语……”

“嗯?”

“你刚才说,我眼睛肿了。”

“嗯。”

“那你……”他的声音正在变轻,像是正在从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缝里向外退去:“有没有带冰袋……”

陈千语低头看着他。他的呼吸正在变浅,变均匀,已经快要滑入睡眠了。

“没有。”她的声音不高:“等你睡醒了,我去给你弄。”

陈辞萧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呼吸正在以一种均匀的节奏持续着,像是终于被那层持续堆积的疲惫压到了某个临界点以下。

陈千语坐在床边,靠在自己腿上的父亲的侧脸被偏厅暗沉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还带着湿意,像是刚才那些泪水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低下头,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那些字还在路上,没有走到嘴边。

她想起了一些事。

一件是从她醒来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见过陈辞萧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是那个别人依靠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倒下来。

另一件是她自己。她叫陈千语,是陈辞萧的女儿,是张云祎的女儿。她以前觉得这个身份只是一个标签,是她被动接受的一个代码。

但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靠在她的腿上沉沉睡去,她忽然觉得那个标签正在被一种更重的东西覆盖。

她想哭。那种冲动正在从她的胸腔深处缓慢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她的喉咙向上走,但她没有让它涌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把自己的腿当作他的枕头,让他靠得再稳一些。

“老爹。”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