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蕾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初代七宗罪之一……那他和何月现在的僭越计划是什么关系?”
田中翔一偏过头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过的眼睛里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他是源头。何月做的那些研究,本质上是在试图复现初代七宗罪达到的境界。而中野风止本人,就是活着的样本。”
戴霓凰的声音接上了她的话头:“那第二条线索呢?”
“第二条,”田中翔一的语速放得更慢了,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来确认自己的位置:“陆家通过实验查到的真相,在陆临平手中。”
戴霓凰的睫毛动了一下:“陆临平?”
“对。陆锦的第四个孩子,陆诅铂、陆灵月、陆临承的四弟。他当年是陆家内部唯一一个全程参与了实验数据整理的人。陆锦逃往国外之前,把所有的实验记录和研究资料都交给了他,让他代为保管。后来陆临平和陆家决裂,具体原因不明,但他带着那些资料离开了江海,下落不明。”
常悦蕾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陆临平……我听说过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音讯了。”
田中翔一微微点了点头:“他离开江海之后,确实没有再出现过。但陆锦在文件里写了一句备注,说陆临平把那些资料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如果有一天陆家需要用到那些资料,他会在暗处启动它们。”
戴霓凰的目光在那只牛皮纸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陆锦有没有在文件里提到,那些资料具体藏在哪里?”
“没有。”田中翔一说:“他只说了需要的时候自会出现。”
常悦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认真:“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拿到那些资料,就必须先找到陆临平?”
“对。”田中翔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但陆临平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很多年。陆诅铂找过他,陆灵月也找过他,都没有结果。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戴霓凰没有立刻接话。她把那只牛皮纸袋重新放回铁盒里,动作很轻,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田中翔一脸上:“田中家主,你保管这份文件这么多年,今天把它交给我们,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田中翔一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戴霓凰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碗上:“这份文件在田中家放了三十多年,一直在等该来的人。你们来了,它就归你们了。至于田中家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那是田中家自己的事,和两位小姐无关。”
常悦蕾的声音不高:“田中家主,如果七宗罪组织知道你把这份文件交给了我们,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早就知道了。”田中翔一说:“中野风止知道陆锦在我父亲这里留了东西,只是一直不确定是什么。但他没有动过田中家,因为他不确定我父亲有没有留下后手。现在东西已经不在田中家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盯着这里了。”
他端起那只空茶碗,像是要喝,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又放了下来:“两位小姐,你们拿到这份文件之后,打算怎么做?”
戴霓凰的目光落在那只铁盒上:“先回江海。把文件交给该看的人。然后找到陆临平。”
“如果找不到呢?”田中翔一问。
“那就继续找。”戴霓凰的声音不高:“陆锦留下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放进来。他既然写了那句话,就说明他有把握陆临平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常悦蕾的声音从侧面接上:“那中野风止呢?他是初代七宗罪之一,如果他还在活动,那他应该比何月他们更难对付。”
田中翔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他确实还在活动。但他在活动的方式和何月不同。何月是在实验室里研究超越者的方法,中野风止是在观察和等待。他不需要主动去做什么,因为时间站在他那边。”
戴霓凰站起来,把那只铁盒夹在手臂下方。她站在矮桌前面,看着田中翔一的方向:“田中家主,感谢你今天的坦诚相告。这份文件到江海之后,如果田中家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戴家。”
田中翔一没有站起来。他依然坐在主位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田中家该做的事。陆锦当年把这份东西托付给我父亲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要是将来有人来取这份文件,不管是谁,只要他说得出来暴食两个字,就把东西交给他。”田中翔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们刚才没有说那两个字。但我还是把东西给你们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来替那些人做事的。”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庭院里的灯笼亮着,在风里微微晃动,把青石板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放短,像是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持续地调整着位置。
她们走过廊道的时候,戴霓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觉得陆临平还活着吗?”
“活着。”常悦蕾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如果他已经死了,陆锦不会说需要的时候自会出现。他一定还活着,只是没有人知道他藏在哪里。”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常悦蕾沉默了片刻。她走过一处转角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庭院上方那层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然后开口:“陆临平离开陆家的时候带走了那些资料,说明他想保护它们。如果他活着,那一定有某种方式可以被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戴霓凰的脚步没有停:“比如什么?”
“比如通过陆家的人。”常悦蕾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正在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陆诅铂是陆家长子,陆灵月是长女,陆临平如果要确认外面是否安全,他一定会通过自己最信任的人来传递消息。”
戴霓凰放慢了脚步:“那你觉得他最信任谁?”
“你前男友岳母。”常悦蕾说:“她是唯一一个和陆家所有兄弟都保持着联系的人。陆临平如果真的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让陆灵月知道。”
戴霓凰站在廊道末端,偏过头看着她:“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问陆灵月。
“对。”常悦蕾说:“问她知不知道陆临平在哪。或者至少问她,陆临平最后一次和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