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陈辞萧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抬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窗户。
灯亮着。
张云祎坐在沙发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浅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扎。脚上还是那双毛绒绒的拖鞋,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和钥匙扣上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没有一丝热气。
电视开着,音量调到了最低,几乎听不见声音,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跳动,像是在播某个深夜的购物频道。
她没有在看电视。
她在等他。
陈辞萧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陶瓷猫和另一只陶瓷猫并排站在一起,那是张云祎的钥匙扣,黑色的猫,眯着眼睛,和他的白色那只凑成了一对。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这么晚了还不睡?”陈辞萧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云祎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你去水国亭了?”她问。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辞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苗毅发的朋友圈。”
陈辞萧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苗毅记了第二笔。他决定回去之后就把苗毅的朋友圈屏蔽了,不,直接拉黑,不,直接删除好友。
“对。”他说,没有否认。
“洗浴还是足疗?”张云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辞萧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不安的表现。
“洗浴。”
张云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还好不是足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在确认某件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辞萧的眉毛挑了起来。
“足疗咋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义正言辞:“都是正经店。”
张云祎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的质疑。
“正经店也有不正经的项目。”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陈辞萧眨了眨眼。
“你咋知道?”他问。
张云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