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祎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问。
“表姐。”陈辞萧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拼音题。
“陈辞萧!”
“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别当乐子人了!”
“阿哈。”陈辞萧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信仰欢愉。”
张云祎深吸一口气,然后深吸了第二口气。
“把你电脑里的崩铁删了!”她说。
“不删。”
“删了!”
“不删。那是我和波波的共同信仰。你删了我的崩铁,波波会伤心的。”
“波波是只猫,它不玩游戏。”
“它陪我一起看的剧情。它看到停云死了的时候,眼睛都湿了。”
“那是它困了。”
“那是感动。”
张云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打开锅盖,用锅铲把鱼又翻了个面。鱼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陈辞萧。”她的声音从油烟后面飘过来。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你很高冷。我说十句话,你回一句。我问你吃什么,你说随便。我问你去哪,你说都行。我问你喜欢我吗,你说……”
她的话停住了。
陈辞萧看着她,等着她的下半句。
“你说什么?”他问。
张云祎没有回答。她把锅盖盖上,把火调小,然后转过身,靠在灶台边,双手环胸,看着他。
“你猜。”她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陈辞萧苦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近到他能看见她眼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张云祎。”
“嗯。”
“我要是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张云祎仰起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好看得不像真人。
“你想要什么奖励?”她问。
陈辞萧想了想,想了大概零点五秒。
“我要吃疯狂星期四。”
张云祎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除了疯狂星期四,还会说别的吗?”
“V我五十。”
张云祎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耳朵。不重,但刚好卡在那个让人无法挣脱但又不会太疼的力度。
“疼疼疼疼疼……”陈辞萧歪着头,整张脸都扭曲了,声音都变了调,但他没有躲开,甚至往前又凑了半寸。
张云祎松开了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她问。
“不是。”陈辞萧揉了揉被捏红的耳垂,笑了,“我就是觉得,你捏我耳朵的时候,离我很近。”
张云祎的耳尖又红了。
“有病。”她说,转过身,打开锅盖,开始往锅里撒盐。
陈辞萧靠在灶台边,看着她撒盐的动作,专注而认真,每一粒盐都撒得很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精确计算的工作。
“张云祎。”
“又怎么了?”
“戴霓凰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云祎撒盐的手顿了一下。
“她是你的初代暗恋对象。”她说,语气平静,但陈辞萧注意到她撒盐的速度快了一些。
“那是以前的事。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她长得很好看。”
“没你好看。”
张云祎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陈辞萧。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怀疑,还有一种藏不住的、像是小孩子偷吃到糖果时的窃喜。
“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没你好看。”陈辞萧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云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陈辞萧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器官在那一刻短暂地停止了工作,然后又重新启动,咚咚咚地跳得又快又重。
“陈辞萧。”张云祎收起了笑容,但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亮晶晶的,像装了两盏小灯泡。
“嗯。”
“你知道吗,你失忆之后,比以前诚实多了。”
“我一直很诚实。”
“你以前不是。你以前心里喜欢,嘴上不说。现在心里喜欢,嘴上就说出来了。”
陈辞萧愣了一下。
“我又没说我心里喜欢。”他辩解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张云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弧度像是在说:你继续装,我看着你装。
陈辞萧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案板上那把没摘完的香菜,继续摘叶子。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心还在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的锅里,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香味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