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和张云锋被轰出去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张云祎的眼神轰出去的。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种眼神如果翻译成文字大概是这样：你们再不出去，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病房里又只剩下陈辞萧和张云祎两个人。

陈辞萧靠在床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闹剧。等等，他好像漏掉了什么信息。

他转过头看向张云祎，眼神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困惑。

“那个……”他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刚才那个跟我哥一起蹲门口偷听的，是你亲哥？”

“嗯。”张云祎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淡淡地：“张云锋，我亲哥，大我三岁。”

陈辞萧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关键词。张云锋。张云祎。都姓张。是亲兄妹。这逻辑链条很清晰，清晰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好使。

“所以。”陈辞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讶：“张云锋是你亲哥？”

“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我知道我问过了，但我在消化这个信息。”陈辞萧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那也就是说，我之前打CS2的时候，那个天天跟我和谢景开黑的张云锋，那个ID叫叮咚鸡大狗叫的张云锋，是你亲哥？”

“是。”

“那也就是说……”陈辞萧的声音变得更高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震惊：“我那段时间一直以为的二嫂，其实是我前女友的亲哥？”

张云祎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陈辞萧，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记得张云锋。”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记得啊。”陈辞萧理理所应当的说道：“叮咚鸡大狗叫嘛，打CS2的时候每次都冲第一个送人头，送了人头还喜欢在语音里喊哈吉笑救我救我救我，然后谢景就会在语音里骂他哈吉锋你能不能别送了求你了。”

张云祎沉默了。沉默了两秒，三秒，四秒。

陈辞萧终于注意到气氛有点不对，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

“没怎么。”张云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陈辞萧莫名觉得这潭死水下面可能藏着暗流：“你记得我哥，记得谢景，记得你们的CS2开黑，记得他们的ID。”

“嗯。”

“但你不记得我。”

陈辞萧：“……”

来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逼近，就像游戏里对面五人抱团推高地，而他这边只有他一个人守塔。

“这个……”陈辞萧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确实记得张云锋，记得谢景，记得他们开黑时的互骂，甚至记得张云锋每次送完人头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哈吉笑救我。

但他不记得张云祎。一个字都不记得。

“看来在你心里。”张云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游戏队友比我重要。”

“我……”

“你不用解释。”张云祎摆了摆手，站起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车厘子我会让人送来，黑色的，不酸的。”

“等等！”陈辞萧一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又来了。那种温暖的，像是握着一杯热咖啡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松手。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他说，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我不记得你，不是因为你在我心里不重要。是因为……因为……”

他卡壳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医生说他的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会永远缺失。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张云祎觉得这是因为她在他心里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