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幼儿园里,林轩大步跨上前。
他蹲下身子,目光扫过男孩满是血污的脸庞,视线最终落在那根枯黄的歪脖子树枝上。
树枝的顶端,还挂着半截被扯断的白绫。
林轩叹了一口气,伸手拨开男孩脖颈处散乱的衣领。一道刺眼的紫红色勒痕赫然出现在那截纤细的脖颈上,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煤山,歪脖子树,上吊的白绫,大明龙袍。
所有的线索在林轩脑海里瞬间串联成一条残酷的历史脉络。系统在历史的拐点强行捞人,这是把那个在绝望中自缢的末代皇帝,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林轩伸出手,一根一根去掰男孩紧攥着树枝的手指。
男孩的力气出奇的大,手指僵硬得像生铁浇筑的鹰爪。林轩废了好大劲,才勉强把那截枯木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扔在旁边的草丛里。
“把树枝松开吧。你不用上吊了,朱由检。”
林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万朝古人的耳朵里。
朱由检三个字一出。
洪武朝的奉天殿和永乐朝的漠北大帐,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双手死死扣住大殿的门框,指甲崩断流血。朱棣瘫坐在地毯上,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宣判大明死刑的催命符,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大明亡了。
院子里,大明的幼崽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九岁的朱标快步走上前。他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后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眶瞬间红透。他能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羁绊,那是他老朱家的子孙,却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朱厚照瞪圆了眼睛,两步窜到林轩身边。
他指着地上的朱由检,腮帮子鼓得老高,大声嚷嚷起来。
“园长,你胡说八道!你说他是大明皇帝?大明的皇帝怎么会混得这么惨!就算是叫门天子被抓,也没惨到要自己上吊的地步!本宫不信!”
林轩冷冷地瞥了朱厚照一眼,没有接茬。
地上的朱由检似乎听到了周围的动静。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他睫毛颤动了两下,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头顶散发着冷白光芒的白炽灯,又掠过周围干净整洁的彩色地垫。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没有李自成闯军攻破城门的战马嘶鸣。
也没有那些太监宫女卷铺盖逃命时的凄厉惨叫。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股好闻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玫瑰香皂味。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是梦境,又像是传说中死后升入的天界。
朱由检撑着冰冷的水泥地,艰难地坐起身。
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林轩,看清了那些穿着奇怪黄马甲的孩童。他看到了朱厚照和朱标身上那隐约带着大明制式的常服。
这安全、静谧的环境,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破了他心底那层强撑着的、属于帝王最后尊严的坚硬外壳。
那根紧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崩断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朱由检的眼眶瞬间通红,大滴大滴的热泪夺眶而出,在沾满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看清周围的安全环境后,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他没有摆皇帝架子,而是双膝跪地,死死抱住林轩的大腿痛哭:“仙长!大明亡了!求仙长救救大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