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单手拍在扶苏的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扶苏,你总说要对天下人仁慈,你算算,你那点仁慈,够不够买这几万人的口粮?”
扶苏被这句话砸得脑子嗡嗡作响。他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四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八石粮草。这还仅仅是八万甲士和四万辅兵维持三个月的消耗。若是遇到大雪封山,若是战线拉长,这串数字还会像滚雪球一样成倍膨胀。
“我……我大秦以农为本,只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天下自然仓廪充实。”扶苏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下意识地搬出太傅日日灌输的那一套圣人言论。
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却越说越小。
“若是刀枪入库,这几十万石粮草,能让无数挨饿的灾民活下去……”
林轩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收回按在桌面的手,顺势拉过旁边的一把空塑料椅,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双手抱在胸前,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被封建儒家死死洗脑的帝国长子。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林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大秦放下武器,北方草原上的匈奴人就会跟着你一起念《诗经》?”
林轩伸出手指,在扶苏眼前的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咚咚声。
“匈奴人到了冬天没吃的,骑着马拿着刀冲进大秦的村落。他们抢你百姓的粮食,杀你大秦的男人,把你嘴里说的那些可怜灾民像牛羊一样拴着脖子拖回大漠当奴隶!”
扶苏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脸色煞白如纸。
“这时候你怎么办?”林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你站在城墙上,对着那些杀红眼的蛮子念一首仁义道德,求他们大发慈悲?”
大秦咸阳宫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武将队列里,王贲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林轩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所有大秦老秦人的心坎里。对付蛮夷,除了刀子,任何道理都是废话。
教室里,林轩站起身,一脚踢开地上的废纸团。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粮!是铁矿是战马!”林轩指着黑板上的乘法表,字字如刀地剐在扶苏的心口上,“你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你拿什么去保家卫国?靠你感天动地的眼泪吗?”
林轩双手撑着膝盖,视线和扶苏完全平齐,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没有经济基础的仁慈,就是软弱!就是把肥肉洗干净了亲自送到狼嘴里!”
“你想保护大秦百姓,你想当个千古仁君,可以。”林轩拍了拍扶苏僵硬的肩膀,“前提是,你得有个塞满金银的国库,得有装备着百炼钢刀的百万铁骑!”
扶苏只觉得耳膜生疼,脑海里掀起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林轩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抡圆了的重锤,将他脑子里那些刻着儒家大道的竹简砸得粉碎。那些他从小奉为圭臬的温良恭俭让,在残酷的国家机器和战争账本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他回想起父皇修筑长城时,自己跪在咸阳宫外死谏的场景。他骂父皇劳民伤财,骂父皇暴政苛政。可父皇当时看他的眼神,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失望。
长城不是用来当摆设的,那是用来挡住异族弯刀的血肉之盾。
修长城要耗费海量的粮食,大军驻扎要耗费海量的物资。这一切,都需要雄厚到让人颤栗的国力去支撑。光靠坐在朝堂上悲天悯人,天上掉不下一粒粟米,也挡不住破空的冷箭。
冷汗顺着扶苏的额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课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玄色深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没有半个老茧的白净双手。
咔嚓。
细长的铅笔被他猛地攥紧,从中间齐根折断。尖锐的木刺扎破了掌心的软肉,渗出殷红的血珠。
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扶苏缓缓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