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市井藏凶,暗钉贴身(1 / 2)开荒止步首页

山道岔路两侧,半人高的荒草疯长纠缠,乱枝横斜,密密匝匝遮蔽住深处土路,将岔道腹地笼入一片幽暗闭塞的阴影之中。

热风卷过林莽,掀起地底沉淀许久的湿冷泥腥。那一缕方才被胡二世捕捉到的淡淡血腥,正从荒草深处缓缓溢出,一点点变得阴冷厚重,死死黏在空气里。

原本在灵儿脚边嬉闹转圈的小白狐,动作骤然定格。

它灵敏的鼻尖急速翕动,双耳瞬间绷直竖立,一身雪白绒毛尽数炸起,脊背紧绷弓伏,四肢微微蓄力压低身形。喉咙深处滚出细碎低沉的戒备呜咽,一双剔透黑瞳死死锁死荒草深处,极致的野性警觉瞬间拉满。

灵儿被小白狐突如其来的凶态吓得心头一紧,方才初见集镇的满腔欣喜瞬间褪去大半。她下意识攥紧肩头粗布包袱,身形不自觉贴向胡二世身侧,清脆的嗓音压得发轻,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小狐狸怎么了?岔路里……藏了猛兽吗?”

胡二世垂眸,抬手轻轻抚上小白狐炸起的绒毛。

指尖温柔顺毛安抚,压住灵狐的躁动戒备,可他眼底的温润早已尽数敛去。表层神色依旧平和无波,深处却凝着一层彻骨沉寒。

他阅尽万古杀伐,辨凶识煞的本能早已刻入神魂骨髓。

若是山野猛兽猎杀,血气粗粝燥热、凶戾直白,带着生灵搏杀的野性。可眼前这股气息,阴冷凝滞、沉腐死寂,是利刃瞬杀、人为屠戮过后,久久不散的亡者怨煞,冰冷得毫无生机。

绝非野兽所为。

“你带着小白留在此地,半步勿动,不要靠近岔路。”

胡二世语声平稳,不带半分波澜。

不等灵儿追问,他已然抬步独行。此刻他修为尽敛、灵力全无,只剩一副凡胎肉身,无护体神通,无遁法傍身,每一步落地都沉稳踏实,不见半分轻躁。他随手折下一截粗壮枯枝握在掌心,权当防身,抬手缓缓拨开层层倒伏的野草,向着血气最浓郁的幽暗深处稳步探寻。

荒草分落,遮掩的惨烈景象,骤然展露无遗。

泥坑腹地,一名短打布衣的汉子静静横躺在地。

心口一道刀口狭长利落,切口平整规整,绝非山野盗匪的粗蛮刀法。暗红血渍浸透整片衣襟,渗入泥泞地底,干涸发黑、结块发硬。死者双目圆睁凸起,眼底凝着彻骨的惊恐与猝不及防的不甘,显然是被人偷袭瞬杀,连反应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腰间钱袋被利刃整齐割开,袋口空空如也,银钱尽数被取走。身侧散落几捆风干草药、简陋药锄,装束行迹,分明是常年往返深山、采药营生的乡间货郎。

周遭地面泥泞交错,脚印杂乱重叠,深浅不一。既有寻常百姓的布履纹路,也有山野行走的粗麻草鞋印记,依稀能看出此处曾有过一场短暂缠斗。

可整片地面,唯独死者一地血泊,再无第二处负伤流血的痕迹。

缠斗无果、无伤制敌、一刀毙命、夺财即走。

干净、利落、刻意。

根本不是山野匪寇慌乱行凶的作风。

胡二世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周遭泥地、草木、痕迹,视线锐利如尺,不放过分毫细节。指尖轻触地面干涸血痕,鼻间微嗅,除却浓郁的亡者血气,一缕极淡、极偏门的冷香,悄然钻入鼻尖。

香气阴寒刺骨,凝滞沉闷,带着旁门秘术独有的药腐冷意,清僻诡异,绝非市井香火、农家香料所有。

一瞬之间,所有线索在他心底串联落地。

他纵横三界万古,阅尽邪修秘毒、旁门异术、江湖诡道。这一缕独特冷香,是小众旁门势力用来遮蔽杀气、掩盖术法气息的独门熏香,寻常官府、江湖武人根本无从辨识。

这场看似寻常的拦路劫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伪装成匪患的刻意清场。

阮老汉所言山中不太平,从来不是偶然的山贼作乱。

这群暗处之人,早已扎根荒山外围、集镇边缘,借连环劫杀混淆视听,制造山匪肆虐的假象,实则蛰伏窥探、清扫周边异动,死死盯死这片荒山野地。

而他携灵儿出山、解除蛰伏的行踪,必然早已落入对方眼线之中。

荒山野地无人,杀人灭口、掩人耳目,恰到好处。

眼底寒色再沉三分,胡二世不再停留,直起身形稳步折返而出。

刚踏出荒草遮蔽的阴影,便见灵儿抱着小白狐踮脚翘首,小脸紧绷,满眼焦灼担忧。望见他安然现身,少女悬在心口的巨石,方才轰然落地。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灵儿快步上前,眼底藏着怯意,却压不住满心惊疑。

胡二世刻意隐去惨烈细节,语气平淡收敛,只叙关键:“一名采药货郎遭人劫杀毙命。此地凶气未散,暗藏隐患,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入镇。”

灵儿脸色瞬间煞白,双臂下意识收紧,将温顺下来的小白狐紧紧抱在怀中。

她生于深山,长于纯粹山野,见惯兽类弱肉强食、自然生死,却从未见过同类无端屠戮、阴狠暗算。

这一刻,胡二世先前那句“红尘风波险恶,不如山野纯粹”,终于不再是空洞叮嘱,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青山之外的人间繁华之下,竟藏着这般阴冷歹毒的人心。

她小声呢喃,眼底对市井江湖的懵懂期许,淡去得一干二净:“山外……原来有这么多藏在暗处的坏人。”

“红尘万千,良善居多。”

胡二世缓步前行,身形不动声色偏移,将灵儿护在靠近集镇的内侧安全道路,眸光始终扫视两侧密林、土坡、阴影死角,戒备从未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