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巨塔核心大殿内的传承之光,如同退潮般敛去,只余下穹顶星图宝石的微光,与地面上林枫留下的那串带血的脚印,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问道”与“试剑”。掌心“水之祖源”的温润触感,与丹田混沌灵液中新增的那一丝水行本源道韵,无声宣告着这片上古水府,自此刻起,有了新的、隐性的主人。
林枫没有太多时间沉醉于收获的喜悦。获得“祖源”认可的同时,他也隐约与此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如同蜘蛛稳坐网心,能模糊感应到“网”上各处的“颤动”。此刻,这感应正清晰地传来数道强烈的能量波动、金铁交鸣、以及充满贪婪、愤怒、急切的意念,从巨塔外,从那些宫殿群的不同方位传来。
显然,那些手持各种“钥匙”、通过不同方式进入“碧海潮生府”的各方势力,并未闲着。他们或许也找到了各自的偏殿、藏经阁、丹房、器室,正在为争夺其中的宝物、典籍、丹药、法器,而与守护禁制、妖兽,或彼此之间,激烈厮杀。空气中的灵气都因此变得躁动不安。
“走吧,这里已无他物。”林枫对姬紫衣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刚刚经历一场关乎“道”之叩问的惊险,“外面倒是热闹得很,去看看。”
姬紫衣连忙点头,压下心中对林枫获得核心传承的无边震撼与好奇,紧随其后。两人离开空旷的核心大殿,沿着来时的晶莹通道(此刻已变得普通,但依旧存在)向外走去。
刚一踏出巨塔大门,喧嚣与混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原本庄严肃穆、白玉铺就的广场和回廊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断裂的玉柱,崩碎的地砖,燃烧的符箓残骸,冻结的冰霜,焦黑的痕迹,以及……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丹药香气、法器爆裂后的焦糊味,以及各种属性的能量乱流。
远处,不同的宫殿群落中,更是光华乱闪,轰鸣不断,伴随着怒喝、惨叫、得意的狂笑,以及妖兽的嘶吼。整个“碧海潮生府”,已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混乱的、弱肉强食的狩猎场。
林枫神识铺开,结合与“祖源”的隐约联系,迅速把握了大致情况。进入此地的势力,此刻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
东南方向的“藏经阁”区域,蜀山、昆仑、以及部分散修正在混战,争夺几卷疑似高阶功法或剑诀的玉简。蜀山凌无痕剑气纵横,昆仑姜云凡符箓翻飞,打得难解难分。
西南方向的“丹器殿”区域,龙虎山、特勤局、骷髅岛残余,以及那两名独行客(黑衣刀客、蒙面琴女),正围绕着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和几件灵光闪烁的法宝激烈争夺,场面最为混乱。
东北方向的“灵药园”区域,则是一些中小势力和零散修士,在抢夺园中生长的珍稀灵草,彼此间也是小规模冲突不断。
而更多的目光,在感应到林枫和姬紫衣从核心巨塔中走出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四面八方,隐秘而贪婪地汇聚而来。其中,尤以三道最为凌厉、也最为怨毒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林枫。
正是蜀山、昆仑、龙虎山三方!
他们显然在之前的争夺中,也分心关注着核心巨塔的动静。林枫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入核心,又独自在里面停留不短时间,如今安然走出,气息似乎更加深不可测……这足以说明,核心巨塔中的最大机缘,极有可能已被此人所得!再结合他之前斩杀白无瑕的凶威,一种混合了嫉妒、贪婪、忌惮,以及“绝不能让此人带着核心传承离开”的共识,在三方领头者心中迅速达成。
几乎在林枫踏出巨塔的瞬间,东南、西南两个战团,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随即,数道流光,自“藏经阁”和“丹器殿”方向,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威压,落在广场之上,呈三角之势,隐隐将林枫与姬紫衣围在中央。
来自“藏经阁”方向的,是蜀山凌无痕、柳青青,以及那位背负石剑的筑基后期护法长老“剑尘”。凌无痕面色冷峻,眼中剑意吞吐,手中“沧溟剑”清鸣不止。柳青青俏脸含煞,紧握剑柄。剑尘则面无表情,但那股如山如岳的沉凝剑压,已然笼罩全场。
来自“丹器殿”方向的,是昆仑姜云凡、瑶光,以及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却深邃如渊的灰袍老道,赫然也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乃昆仑墟此次的护道长老,道号“云崖子”。姜云凡摇着玉骨折扇,脸上依旧带着看似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瑶光俏立一旁,美眸中带着审视。云崖子老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但周身隐隐流转的玄妙道韵,显示其非同小可。
而龙虎山的小天师张玄陵,也带着那两名中年道士,从“丹器殿”战团中抽身而出,迅速赶来,与蜀山、昆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张玄陵面色肃穆,手持一张紫色雷符,雷光隐现。他身边一位面如重枣、气息刚猛的道士,正是龙虎山护法“雷火道人”,亦是筑基后期修为。
三大顶尖宗门,蜀山、昆仑、龙虎山,各出一位筑基后期长老,携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暂时摒弃前嫌,目标直指——刚刚走出核心巨塔的林枫!
这阵容,堪称豪华,足以横扫秘境中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一方势力。即便是特勤局楚月等人,骷髅岛残余,此刻也明智地选择了暂时观望,停在远处,神色复杂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姬紫衣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林枫,握紧了凤鸣剑。面对三位筑基后期长老,外加凌无痕、姜云凡、张玄陵这等顶尖天才的合围,压力如山崩海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虽对林枫充满信心,但对方来势太汹,实力太强。
林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最后落在蜀山剑尘、昆仑云崖子、龙虎山雷火道人这三位筑基后期长老身上,略微停留。这三人的气息,都比之前的白无瑕更加沉凝深厚,根基扎实,显然在筑基后期浸淫多年,非白无瑕那种靠资源堆砌的“天才”可比。尤其剑尘,身上那股纯粹凌厉的剑意,隐隐给他一丝威胁感。
“三位,这是何意?”林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广场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意?”蜀山凌无痕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剑指林枫,声音冷冽如冰,“林枫!你瞒天过海,以诡秘手段混入此地,窃取我碧海宫先贤传承,更斩杀‘天外天’白道友,行径与魔道何异?今日,我蜀山、昆仑、龙虎山,便要为陨落的同道讨个公道,更要收回被你窃取的碧海宫传承!识相的,立刻交出在核心巨塔所得,自废修为,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他这番话,义正辞严,直接将林枫定性为“窃贼”、“魔道”,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也为三宗联手围剿找到了“正当”理由。
昆仑姜云凡摇扇轻笑,接口道:“凌兄所言极是。林道友,你之实力,我等佩服。然,碧海宫传承,干系重大,非有德有能者不可居之。你独得核心传承,恐难服众,也易引来更大祸端。不若将传承交出,由我三宗共同保管、参详,方是稳妥之道。林道友若愿合作,我昆仑亦可作保,许你一份参悟机缘,如何?”
他语气看似商量,实则绵里藏针,暗指林枫不配拥有传承,并以“共同参详”为饵,试图分化瓦解林枫的意志,更隐隐点出“祸端”,暗示若不交出,后果更严重。
龙虎山张玄陵则声如洪钟,正气凛然:“林施主,你身怀煞气,杀性过重,已坠魔道边缘。那白无瑕虽有取死之道,然你手段未免太过酷烈。如今又妄图独吞上古传承,实乃取祸之道。贫道劝你,放下执念,交出传承,随我回龙虎山清修,化去戾气,方是正途。否则,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三人一唱一和,威逼、利诱、恐吓、加上道德绑架,配合默契,将林枫置于不义、不利之地,营造出三宗联手乃替天行道的声势。
周围观望的众人,神色各异。特勤局楚月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被赵锋眼神制止。骷髅岛等邪道势力则幸灾乐祸,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散修们更是噤若寒蝉,远远退开。
林枫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笑意。
“讨公道?收回传承?共同参详?化去戾气?”他轻轻重复着这几个词,摇了摇头,“无非是见利起意,又恐我一人独吞,你们分不到好处,便扯起大旗,想行那强取豪夺之事罢了。何必说得如此道貌岸然?”
他目光扫过剑尘、云崖子、雷火道人:“你们三个老的,好歹也是筑基后期,一方长老,就任由门下小辈在此大放厥词,自己却躲在后面,是想看看我的斤两,还是……怕了?”
此言一出,剑尘三人脸色皆是一沉。被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当面讥讽,饶是他们养气功夫深厚,也觉面上无光。尤其林枫那句“怕了”,更是戳中他们心中隐忧。林枫之前斩杀白无瑕展现的实力,以及能引动水龙开道进入核心的诡异,都让他们心存忌惮,这才让门下弟子先开口试探、施压。
“放肆!”蜀山剑尘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带着一股凛冽的剑意,“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等,以雷霆手段,镇压你这魔道宵小,肃清秘境!”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柄古朴石剑“嗡”地一声,自行出鞘半尺,一股厚重如山、却又锋锐无匹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将广场上方的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筑基后期的修为,配合其精纯的土属性剑意,威势骇人。
昆仑云崖子也缓缓睁开眼,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道道清光流转,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玄妙难测。龙虎山雷火道人更是须发皆张,周身隐隐有雷火电光闪烁,狂暴炽烈。
三位筑基后期长老,同时释放威压,如同三座无形大山,朝着林枫狠狠压下!广场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道道裂痕。姬紫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若非林枫及时分出一缕气息护持,恐怕已被这威压震伤内腑。
“终于不装了吗?”林枫在三位筑基后期的威压之下,身形依旧挺直如松,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他眼中平静无波,只有一丝冰冷的战意在缓缓升腾。
“想要传承?可以。”
他缓缓抬手,按在了腰间“听潮剑”的剑柄之上。
“用你们的命,来换。”
“铮——!”
“听潮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引动四海潮汐的剑鸣,湛蓝剑身自行出鞘三寸,一股混合了混沌包容、星辰运转、潮汐浩瀚的奇异剑意,轰然爆发,竟将三位筑基后期长老联手施加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在广场中央形成一片独属于他的、凝而不发的剑意领域!
剑尘、云崖子、雷火道人三人脸色同时一变!对方这剑意,竟如此古怪而强大,隐隐有包容万物、又凌驾其上的意味,完全不像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所能拥有!而且,其中分明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碧海潮生剑”真意!难道他真的在如此短时间内,掌握了核心传承?!
“一起上!拿下他!”剑尘厉喝一声,知道不能再拖。对方越是表现得深不可测,越要尽快将其扼杀!
“蜀山剑阵——地载八方!”剑尘率先出手,石剑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剑光,并非直刺,而是重重顿在地面!刹那间,以林枫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八道粗大如龙的土黄色剑气,自地下破土而出,如同囚笼栅栏,带着镇压、束缚的意境,朝着林枫绞杀而来!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重力场笼罩而下,限制林枫行动。
“昆仑秘法——云锁清秋!”云崖子几乎同时出手,手中拂尘一挥,万千道清光丝线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扑林枫周身窍穴与灵力流转节点,仿佛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道韵之网”,要锁住他的法力运转,切断他与天地灵气的联系。
“龙虎雷法——天火降世!”雷火道人须发戟张,双手结印,猛地向天一指!广场上空,凭空凝聚出一片赤红色的雷云,无数道碗口粗细、缠绕着炽白火焰的恐怖雷霆,如同天罚,朝着林枫当头劈落!雷火交织,至阳至刚,专破邪祟,亦能焚灭万物!
三位筑基后期长老,一出手便是各自宗门的拿手合击之术!剑气镇压,道韵封锁,雷火天罚!三者相辅相成,几乎封死了林枫所有闪避和防御的可能,要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这威力,已然超出了普通筑基后期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神境)的门槛!即便是同阶修士被困其中,也凶多吉少!
“前辈!”姬紫衣花容失色,失声惊呼。
远处观望的楚月等人也捏了一把汗。骷髅岛众人则露出残忍的笑意。
面对这毁天灭地、仿佛天罗地网般的恐怖合击,林枫眼中,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战意燃烧到极致的炽热!
“来得好!”
他长啸一声,声震四野,竟压过了雷霆的轰鸣!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握紧,拔剑!
“听潮”出鞘!
湛蓝如秋水的剑身,映照着土黄剑气、清光丝线、赤红雷火,却依旧澄澈如初。
林枫没有施展任何具体的剑招。
他只是将体内那团融合了混沌、星辰、以及一丝“水之祖源”道韵的灵液,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听潮剑”中!同时,引动了与这“碧海潮生府”之间,那份因获得“祖源”认可而建立的、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
“碧海潮生——万川归海!”
他双手握剑,对着前方虚空,对着那镇压而来的“地载八方”剑气、封锁而来的“云锁清秋”道韵、以及劈落而下的“天火降世”雷火,简简单单,一剑横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在剑锋划过的轨迹上,空间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水流。整个“碧海潮生府”,不,是整个秘境核心区域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水属性灵气,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轰然暴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水灵之气,从宫殿的砖缝里,从地面的裂隙中,从穹顶的光晕里,甚至从远处那片蔚蓝的“内海”中,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道蓝色的洪流,百川归海般,汇聚到林枫这一剑的剑势之中!
剑势不再是单纯的“潮生”或“澜怒”,而是演化出了一片浩瀚无垠、仿佛能包容天地万水的“剑意之海”!大海无量,包容万物,无论是沉重的土,缥缈的云,还是暴烈的雷火,在这无边无际、深邃包容的“海”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轰——!!!”
土黄剑气斩入“剑意之海”,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迅速被“海水”同化、消融。
清光丝线射入“海”中,如同坠入深渊,瞬间失去联系,被浩瀚的水行道韵淹没、分解。
赤红雷火劈落“海”面,爆发出刺目光芒,却只是蒸发了表面一层“海水”,随即被更深、更磅礴的“海水”扑灭、冷却、吸收。
林枫这一剑,以“碧海潮生剑诀”为基,以自身融合道韵为引,以“水之祖源”的权柄为凭,竟强行引动了整个秘境核心的水行之力,化作了这片近乎领域的“剑意之海”!虽不完善,范围也仅限于广场附近,但其“包容”、“同化”、“浩瀚”的特质,恰好克制了三人属性各异、却未能完全融为一体的合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