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瑕脸上的惊愕与忌惮，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股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出身“天外天”，自幼被奉为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对方不仅当众击败他的仆从，更以如此轻蔑的姿态，让他“滚”或“送一程”？！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将他、乃至整个“天外天”的颜面，踩在脚下践踏！

“好！好得很！”白无瑕怒极反笑，手中白玉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他一步踏出，脚下并无飞剑法宝，却有一朵散发着氤氲灵光的青色祥云凭空生出，托住他的身形，显示出比黑煞更高明的修为和对天地灵气的掌控。他周身那股缥缈出尘、又隐含凌厉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筑基中期巅峰！而且其法力之精纯凝练，远超同阶，隐隐带着一丝独特的仙灵道韵，显然修炼的是“天外天”某种极为高深的传承功法！

“本以为只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点传承的土鳖散修，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能逼得黑煞动用‘幽冥鬼爪’，还让他栽了个跟头。”白无瑕的声音冰冷，眼神如刀，死死锁定林枫，“看来，是本公子小觑你了。能引动此地水势，施展出‘碧海潮生剑’的些许皮毛，你倒也不算完全废物，配得上让本公子……稍微认真一点。”

他手中合拢的玉骨折扇，缓缓抬起，指向林枫。扇骨之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山水烟雨图案，骤然亮起蒙蒙清光，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剑气，自扇尖透出，遥遥锁定林枫。这柄玉骨折扇，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剑形法宝！

“但，也仅此而已了。”白无瑕语气转厉，“井底之蛙，安知天高海阔？今日，本公子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仙门传承，什么叫……绝望！”

话音未落，他手中玉骨折扇猛地向前一点！

“天外飞仙——破虚！”

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清亮剑光，自扇尖迸发！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在脱出扇尖的刹那，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却又蕴含着撕裂一切虚妄恐怖威能的剑气！剑气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速度快得超越思维，仿佛无视了距离，甫一出现，便已至林枫眉心前三尺！

这一剑，与黑煞的“幽冥鬼爪”截然不同，没有阴森鬼气，没有磅礴声势，只有极致的速度、极致的锋锐、以及一股高高在上、仿佛来自九天之外、不染凡尘的缥缈仙意！这正是“天外天”闻名遐迩的绝学——“天外飞仙剑诀”！讲究一剑破万法，以无上锋锐与速度，直指要害，斩断一切！

面对这惊才绝艳、足以让普通筑基中期修士瞬间毙命的一剑，林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这白无瑕，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这一剑的威力，已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普通一击，而且剑意精纯，轨迹玄妙，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但他依旧没有拔剑。

只是在那“破虚”剑气临体的刹那，微微侧了侧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是这微不可查的侧头，那快如闪电、锋锐无匹的“破虚”剑气，竟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鬓角发丝掠过！凌厉的剑气将他几缕发丝斩断，随风飘散，却未能伤及他皮肤分毫！

剑气去势不减，射入后方海面，“嗤”地一声轻响，海面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平滑沟壑，数息之后，海水才轰然合拢，激起滔天巨浪！这一剑之威，令人胆寒。

“躲开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的剑！”

“是运气吧？！”

众人惊呼，难以置信。白无瑕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这一剑“破虚”，速度之快，同阶之中罕有人能完全避开，对方竟以如此细微的动作躲过？！是巧合，还是……

不待他细想，林枫动了。

在侧头避过剑气的同一刹那，他脚下赤星剑光芒微闪，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白无瑕左侧十丈之外，右手并指如剑，对着白无瑕，凌空一划。

“潮生。”

依旧是那平淡的两个字。

但这一次，随着他指尖划落，方圆百丈内的海水，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轰然沸腾！不是炸开，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掀起一道高达数十丈、厚达数丈、完全由精纯水灵气和凌厉剑意凝聚而成的蔚蓝色“水墙”！“水墙”并非静止，而是如同真正的海潮，带着淹没一切、摧毁一切的磅礴“势”，朝着白无瑕轰然拍去！潮头之上，无数细小的淡蓝色剑光流转，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之声。

这“水墙”看似不如之前的“怒澜剑域”范围广阔，但力量更加凝聚，剑意更加纯粹，是林枫将“碧海潮生剑”中“潮生式”的“势”，与此地无穷水行之力结合，所施展出的更具针对性的杀招！一堵墙，便是一方移动的、蕴含无尽剑气的死亡领域！

白无瑕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反击如此之快，如此猛烈！那“水墙”中蕴含的剑意和水行之力，让他都感到心悸。他不敢怠慢，厉喝一声，手中玉骨折扇展开，在身前急速舞动。

“天外飞仙——化莲！”

道道清亮如水的剑气自扇面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他身前交织、绽放，瞬间形成一朵直径超过三丈、完全由纯净剑气构成的、徐徐旋转的“剑莲”！剑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蕴含着凌厉的切割之意，将他牢牢护在中心。这正是“天外飞仙剑诀”中精妙的防御剑式，以攻代守，万法不侵。

“轰隆——！！”

蔚蓝色的“水墙”狠狠拍在清亮的“剑莲”之上！

两股同样凌厉、属性却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碰撞、绞杀、湮灭！刺目的蓝白光芒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恐怖的气劲将下方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凹陷，无数海水被蒸发成白茫茫的雾气，又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剑莲”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表面被“水墙”中无数细碎剑光切割出无数裂痕，但终究顽强地抵挡住了这狂暴的一击，并未破碎。白无瑕身处莲心，身形微晃，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中凶光更盛。

“挡住了！白公子威武！”

“好厉害的防御剑式！”

“那水墙也不简单，竟然蕴含如此剑意！”

然而，不等白无瑕喘息或反击，林枫的第二击，已然到来。

在那“水墙”与“剑莲”碰撞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出现在“剑莲”正上方。他不知何时，已然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听潮剑”！

剑身湛蓝如秋水深潭，倒映着暗青天幕与下方激烈碰撞的能量乱流。林枫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着下方那朵顽强旋转的“剑莲”，以及莲心处的白无瑕，面无表情地，一剑刺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生机的“静”与“沉”。

“碧海潮生——归墟。”

林枫口中，吐出最后两个字。

随着“归墟”二字出口，以“听潮剑”剑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骤然一暗！不是天黑，而是所有的光线、声音、能量波动，仿佛都被那一点剑尖所吞噬、所湮灭！下方狂暴碰撞的蓝白光芒、四散的气劲、翻腾的海水，在这一刻，都诡异地凝滞、坍缩，朝着剑尖疯狂汇聚！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万物终结、天地归寂的恐怖“意”，笼罩了白无瑕，也笼罩了所有旁观者的心神！那是“碧海潮生剑诀”最终式“归墟式”的雏形真意！取“万流归海，海纳百川，终归寂灭”之意，是潮汐的终点，是剑势的终结，是毁灭的极致，亦是一切的归宿！虽然林枫只是初窥门径，远未达到“一剑出，万法归墟”的至高境界，但在此地，以其混沌筑基的雄浑根基，初步掌握的剑诀真意，以及“听潮剑”的灵性加持，这一式“归墟”的雏形，威力已然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不——！！！”

白无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感觉自己的“剑莲”、自己的护体法力、自己的神魂、甚至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都在那一点剑尖之下，疯狂坍缩、崩解、朝着最终的“虚无”坠落！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道”的碾压，是“规则”的抹杀！对方这一剑，已然隐隐触及了一丝“法则”的边缘！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能使出的？！

他想逃，想反抗，想祭出保命底牌，但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泥沼，时间也仿佛变得粘稠缓慢，他的一切动作，在那“归墟”剑意之下，都显得如此无力、可笑。

“公子小心！”那一直守在后方、面色赤红的红衣老者“赤煞”，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法力，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朝着林枫猛扑过来，试图围魏救赵！他手中出现一柄火焰长刀，带着焚山煮海的炽热刀意，斩向林枫后背！

然而，林枫对身后的攻击恍若未闻，刺下的“听潮剑”，没有丝毫停顿。

“嗤——！”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听潮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了那朵顽强旋转的“剑莲”最中心，也是能量最薄弱、流转最关键的“莲心”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下一刻。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朵由无数凌厉剑气构成的、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剑莲”，如同被敲击的琉璃艺术品，从剑尖落点处，瞬间蔓延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随即，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