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林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是个很好的女孩。聪慧，善良，有底线，也有勇气。”

苏清雪的心提了起来。

“但，”林枫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竹林，看向了无尽遥远的虚空，“我的路，很长，很陡，也很孤独。路上有尸山血海，有星空彼岸，有大道之争，有宿命轮回。这条路，不适合有牵绊，尤其是不适合……有像你这样，应该拥有平静美好人生的牵绊。”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清雪的心上。

“你看我如今似乎高高在上，掌控一方。但在我眼中，这江城，这地球，乃至这方宇宙，也不过是暂时栖身的驿站。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重临绝巅，是了结因果，是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与超脱。这条路，注定充满危险、杀戮、背叛和孤独。跟在我身边，你看到的不会是花前月下，只会是无尽的修行、战斗、阴谋和……可能随时到来的死亡。”

林枫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语气却并未缓和：“你现在对我的感觉，或许有好奇，有感激，有对强大力量的崇拜，甚至有一丝青春期懵懂的好感。但这些，在漫长而残酷的仙路上，微不足道，也最易变质。我不想，也不愿，有朝一日回首，看到你因我而凋零，或因我而改变初衷。那对你，不公平。”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灭了苏清雪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也让她从那种朦胧的情愫中清醒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楚和不甘。

“所以……就因为你的路难走，就因为未来可能危险，就因为你觉得我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好感，你就要把我推开？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圈微微发红，但她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林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承受？是，我是没见过尸山血海，没去过星空彼岸，但我苏清雪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月光将她笼罩，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是，我承认，我对你好奇，感激，崇拜，甚至……可能不止是好感。但这就是我的感情，纯粹也好，幼稚也罢，它是我自己的！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它够不够资格，能不能承受！”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林枫，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崇拜，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看似冷漠下的坚持，喜欢你沉默背后的担当，喜欢你弹琴时那一瞬间的寂寥，甚至……喜欢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讨厌样子！”

竹亭内，落针可闻。山风也仿佛停驻。

林枫看着她，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少女，此刻如同燃烧的玉石，美丽而决绝。她那番告白，笨拙，直接，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赤诚和勇气。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似乎也因这炽热而纯粹的情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但，也仅此而已。

仙帝之心，历经万劫，早已坚如磐石。情爱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短暂的点缀，甚至是拖累和弱点。前世，他并非无情，亦有红颜知己，但最终，大道独行，红颜枯骨，留下的只有更深的孤寂和道伤。这一世，他背负血海深仇，道途艰难，更不愿再沾染情缘。

“说完了？”林枫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清雪紧紧盯着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林枫缓缓道，“但，我无法接受。”

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依旧让苏清雪浑身一颤，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眼中的火焰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不过，”林枫话锋又是一转，看着苏清雪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少女，终究与旁人不同。她赠他清心符时的善意，她维护他时的坚持，她此刻告白时的勇敢，都让他无法真的如同对待蝼蚁般，彻底漠视。

“若你真心想踏上修行之路，不为情爱，只为追寻自身之道，超脱凡俗，拥有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林枫顿了顿，“我可传你一门适合女子修炼的入门法诀。但事先说明，此路艰辛，需大毅力，大智慧，且入门之后，便再无回头之路。你需斩断尘缘，专心向道，日后成就如何，全凭自身造化。你，可愿？”

峰回路转！苏清雪黯淡的眼眸猛地亮起一丝光彩，虽然与她期望的不同，但这……似乎是他能给她的，唯一可能的交集和……机会？

“我愿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清雪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不知道修行之路具体如何，但只要能靠近他所在的世界，只要能摆脱凡俗的无力感，只要能……有机会站在与他更近的地方，哪怕只是遥望，她也愿意！

“先别急着答应。”林枫神色严肃，“修行非儿戏，一旦入门，便与世俗渐行渐远，寿元、心性、乃至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会改变。你需与家人言明，得到许可，并断绝一切俗务牵挂，方可开始。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此时，若你心意不改，再来此处，我传你法诀。”

“不用三日！”苏清雪急切道，“我现在就可以……”

“需三日。”林枫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你一生，需冷静思量，亦需尊重你的家人。去吧。”

苏清雪看着林枫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的激动渐渐平复，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冲动了。她点点头，深深看了林枫一眼，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好。三日后，我一定来。”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竹亭，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多了几分决绝。

林枫独自坐在竹亭中，看着那盏跳跃的油灯，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琴弦上拂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收服？或许吧。但非关情爱，而是道途。

传她法诀，是还她一份因果，也是……了断一份可能滋生的尘缘。

至于她能走到哪一步，是否真能斩断尘缘，踏上道途，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月色依旧清冷，山风穿过竹林，带来远方隐约的江水声。

仙路无情，红尘有憾。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一丝因少女炽热告白而泛起的涟漪，重新压入心底最深沉的古井之中。

大道独行，方是永恒。

而苏清雪，疾步走在山路上，夜风吹干了眼角的湿意，心中却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

修行！他要传我修行之法！

这是拒绝，却也是……希望。

一个能让她真正理解他的世界，靠近他的世界的希望。

情爱或许无望，但道途在前。

三日后，无论父亲是否同意，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都会来。

苏清雪望向云山深处那点微弱的灯火，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如铁。

林枫，你说你的路孤独。

那从今以后，我便走我自己的路。

不求与你并肩，只求能……望见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