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但出租屋内，却弥漫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薄的灰蒙蒙光晕。

林枫盘膝坐在房间中央，那枚鹅黄色的古玉被他置于双掌之间，紧贴丹田位置。混沌帝珠在识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散发出渴望与喜悦交织的波动。丝丝缕缕精纯、温和、充满盎然生机的“地脉灵髓”气息，正被霸道地从古玉中抽取出来，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经脉，汇入丹田，最终被混沌帝珠吞噬、炼化，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这过程比吸收阴煞之气或妖兽残片温和了何止百倍。没有阴寒刺骨，没有怨念冲击，只有一股股暖流，如同春日消融的雪水，潺潺流过干涸龟裂的土地，滋养着每一寸经脉，冲刷着深藏的杂质，壮大着丹田内那团越来越凝实的灰气。

炼气二层的壁垒，在如此精纯浩大的能量灌注下，早已无声破碎。林枫的气息节节攀升，稳步踏入炼气三层，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向着三层中期、后期稳步推进。

他能清晰“内视”到，经脉在以惊人的速度拓宽、加固，变得更加柔韧且富有活力。丹田中那团混沌之气，从原本的拳头大小，迅速膨胀到碗口大，颜色也从灰白变得深邃了些，中心处甚至隐隐有了一点凝实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掌间的古玉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解脱又似哀鸣的脆响，表面那温润的鹅黄色光泽彻底黯淡下去，化为一块灰扑扑的、与普通石头无异的顽石。内部那精纯的地脉灵髓，已被汲取一空。

林枫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点凝实的灰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眼神比之前更加幽深平静。他张口，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划过一道清晰的白色气痕，射出两米开外，才缓缓消散。

炼气三层，巅峰！

距离炼气四层，也只有一步之遥！

仅仅一夜，凭借这块地脉灵髓古玉，他的修为便暴涨了近乎一个大境界！这若是放在灵气充裕的仙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末法时代的地球，堪称奇迹。混沌帝珠配合契合的顶级资源，效果恐怖如斯。

林枫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的混沌之气，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强力量、更快速度、更敏锐的感知，心中却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力量，只是工具。是达成目的、保护自身、践踏规则的依仗。昨晚击杀周天雄，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立威必须。但这枚古玉带来的提升，才是实实在在的收获，让他有了更多应对未知危险的底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连串细密如炒豆、却又沉凝有力的爆响。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整个人虽然依旧瘦削，却给人一种内蕴山岳般的沉稳感。举手投足间，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冲洗掉身上因易经洗髓排出的一层淡淡污垢，也冲淡了昨晚沾染的、那极淡的血腥气。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将那块已化作凡石的古玉残骸捏成粉末，从马桶冲走，不留痕迹。

然后，他拿出从周天雄身上得来的那两万多现金，点了点，留下部分作为生活费，其余的连同周天雄的钱包、证件等杂物，用塑料袋装好。这些东西是烫手山芋，不能留。他需要找个妥善的地方处理掉。

至于周天雄的死会引发什么后果，林枫早有预料。一个地下大佬突然失踪（很快会被发现死亡），其掌控的势力必然动荡，内部倾轧，外部觊觎，警方也可能介入。但现场他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证据。对方就算要查，首要怀疑对象也应该是周天雄的仇家、竞争对手，或者内部想要上位的二把手三把手。他一个毫无背景的高三学生，暂时还不会进入那些人的视野。

当然，谨慎起见，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更加低调，留意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昨晚那个黄脸男人口中的“寻气盘”和背后的“供货方”，也让林枫留了心。周天雄能搞到那种东西，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一个流通“法器”或相关物品的隐蔽渠道，或许，那就是他下一步需要接触和了解的方向。

不过，当务之急，是去上学，维持表面的正常。同时，尽快消化暴涨的修为，并将其转化为实际的战斗力。炼气三层，配合一些低阶的术法应用和前世的战斗经验，在这个世界，只要不碰上真正的高手或大规模热武器围攻，自保应该无虞。

……

清晨的江城一中，与往常并无二致。

学生们行色匆匆，早读声此起彼伏。林枫走进教室时，敏锐地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王磊那伙人躲闪中带着畏惧的窥视，有普通同学的好奇，更有斜前方苏清雪那清冷目光中，比往日更浓的探究。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书本。王磊早上果然将六千块钱用信封装着，塞进了他桌洞，厚厚一沓。林枫随手收起，仿佛那只是几张废纸。

早自习时，班主任老陈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敲了敲讲台，“占用大家几分钟，说两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市一模下周进行，这是我们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全市统考，希望大家高度重视，全力以赴！”

“第二，”老陈推了推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平时不太安分的学生脸上多停了一下，“最近，社会上不太平。昨晚，西郊那边好像出了点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学校提醒大家，放学后尽早回家，不要去偏僻杂乱的地方，不要与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来往，注意自身安全！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回答，不少人脸上露出好奇和议论的神色。西郊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林枫低着头，看着课本，仿佛老陈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但他能感觉到，苏清雪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王磊那伙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不定。西郊……他们昨天还商量着要不要去那边“僻静”的地方堵林枫……难道……

早自习在些许骚动中结束。课间时，果然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开始低声传播：“听说了吗？西郊那个废砖厂，死人了！好像还不止一个！”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警方封锁了，听说挺惨的……”

“不会是黑社会火并吧？”

流言在教室里悄悄蔓延，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对暴力与神秘事件的兴奋与恐惧。林枫置若罔闻，他在利用课间时间，继续以神识内视，巩固修为，熟悉炼气三层对身体的细微掌控。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混沌之气凝聚于指尖，在无人注意的课桌下，缓缓“刻画”着一个极其简单、连符文都算不上的“聚灵”纹路——纯粹是练习对能量的精细操控。

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王磊一伙人异常老实，连目光都不敢与林枫对视。苏清雪则似乎心事重重，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

中午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向食堂。林枫收拾好东西，刚站起身，苏清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枫，等一下。”

林枫转身。苏清雪站在他桌旁，怀里抱着两本书，阳光从窗外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教室内还没走的学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偷偷看向这边。校花主动找林枫？这可是大新闻！

“有事？”林枫问。

“一起吃个午饭吧，我请。”苏清雪看着他，眼神清澈，“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简餐店，味道不错。顺便，有点事想问你。”

周围隐约传来吸气声和压抑的低呼。

林枫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但苏清雪的态度很坚决，而且，他也确实对这位校花背后的目的有些好奇。昨天那条短信他没回，今天对方直接堵上门了。

“可以。”林枫点点头，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

学校门口新开的“时光简餐”环境清雅，价格不菲，这个时间点人不多。苏清雪显然是常客，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

点了两份简餐，服务员离开后，苏清雪没有绕弯子，直接看着林枫，开门见山：

“林枫，你昨天放学后，去了哪里？”

林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回家，然后去图书馆看了会书。怎么？”

“是吗？”苏清雪目光锐利了些，“可我听说，昨天下午放学后，有人在老西街附近见过你。而且，昨晚西郊出事了，你知道吗？”

消息果然灵通。林枫心想。老西街的目击可能来自摊贩，西郊的事则已经传开。苏清雪这么快就把两件事和他联系起来，要么是她格外关注自己，要么是苏家的能量确实不小。

“老西街我去过，买点旧书。西郊出事？”林枫露出适当的疑惑表情，“听老师早上提了一句，不太清楚。怎么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控制完美。仙帝的心境，岂是一个十几岁少女能看穿的。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失败了。她微微蹙眉，放缓了语气：“林枫，我没有恶意。只是……西郊的事可能不简单。我……家里有些人脉，听到点风声，现场可能涉及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你最近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或者有人找你麻烦，可以告诉我。”

她在暗示，也在试探。暗示她知道超凡层面的存在，试探林枫是否卷入其中。

“谢谢关心。”林枫放下水杯，语气依旧平淡，“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每天上学、打工、复习，能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至于麻烦……”他顿了顿，看了苏清雪一眼，“王磊他们，算吗？”

苏清雪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话噎了一下。王磊那点事，在她看来根本不算麻烦。但林枫的态度，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像个高中生。昨天巷子里瞬间放倒王磊几人的身手，今天面对她刻意施加的压力和暗示时的平静，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神……都让她愈发确信，林枫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和她所知的“那个世界”有关。

“王磊他们，以后应该不敢找你麻烦了。”苏清雪转移了话题，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锦囊，放在桌上，推到林枫面前。

“这个，你拿着。”

林枫没有动，目光落在锦囊上。锦囊是深蓝色丝绸质地，绣着暗纹，封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感知到，锦囊内部，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非常精纯平和的“守护”气息，似乎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具备安神定惊、驱避寻常阴邪效果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在末法时代，这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制作它的人，必然有些真本事。

“这是什么？”林枫问。

“一个护身符。”苏清雪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我爷爷信这个，家里有不少。这个我戴了很久，没什么用，给你吧。最近……戴着它，或许能安心点。”

她的话半真半假。这护身符的确是她爷爷给的，也的确有些效果，并非“没什么用”。她将它送给林枫，一方面是示好和进一步试探（看他是否认得此物），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万一真的卷入什么危险，这符或许能替他挡一挡的念头。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会对这个看似普通、却又处处透着神秘的男生产生这种程度的关注和……担忧。

林枫看着锦囊，又看了看苏清雪清澈眼眸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坚持和关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锦囊。

入手微沉，触感细腻。那股平和的守护气息更清晰了些。对他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来说，这护身符的效果已微乎其微，但其中蕴含的制作理念和能量运用方式，却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符道”有了一丝兴趣。而且，接受这份馈赠，某种程度上，也是接受苏清雪释放的善意，或许能打开一个了解更多信息的渠道。

“谢谢。”他将锦囊揣进口袋，没有多问。

见林枫收下，苏清雪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不客气。快吃吧，饭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简餐，气氛有些微妙，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苏清雪偶尔会说几句关于学习或学校活动的话，林枫则简短回应。大部分时间，是沉默，但并非尴尬的沉默。

就在午餐接近尾声时，林枫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