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雕花，没有装饰，没有酱料。就是一条鱼。

旁边工位的情况各不相同。

九号工位的万味楼选手做了一条造型别致的鱼，花刀上方插了两片用胡萝卜雕的花。卖相不错，但胡萝卜雕花的水分已经流失了，说明至少五分钟前就雕好了。这意味着他在花刀本身花的时间不多，更多精力放在了装饰上。

陈思远的鱼也做好了。

苏晨远远看了一眼。

陈思远用的是西式刀法处理牡丹花刀。间距完全统一，精准到每一刀都是标准的三毫米。翻出来的花瓣形状极其规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旁边的助手还在鱼身上放了几片用分子料理技术做的薄荷薄膜，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评委开始逐一点评。

五个人坐在评委席后面，面前的桌上摆着二十条鱼。评委们拿起筷子，逐一检查花刀的纹路、深度、均匀度，然后在本子上打分。

方鹤鸣是最后一个看的。他看得最慢，每一条鱼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很久。

他拿起苏晨的鱼时，明显停顿了。

这个间距不是统一的。方鹤鸣说。

周围安静了一下。苏晨站在工位上，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

从鱼头到鱼尾，间距有变化。方鹤鸣用筷子轻轻拨了拨花刀翻开的鱼肉，这里，三点二毫米。到这里，二点六毫米。再到这里，二点八毫米。

旁边的一个评委凑过来看了看。这是失误吧？

方鹤鸣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苏晨。

为什么间距不统一？

苏晨想了想。

因为鱼的肌肉厚度不一样。苏晨说，鱼头那边肉厚，间距宽一点，蒸的时候花纹翻得开。鱼尾那边肉薄，间距窄一点，花纹才能立起来。如果全部用三毫米的间距，鱼尾部分的花纹会太平，翻不起来。

方鹤鸣听着，没有打断。

苏晨继续说：每条鱼的肥瘦不一样，肌肉走向不一样。用统一的间距去切，是人在切鱼。根据鱼本身的结构去调整间距，是鱼在教你怎么切。

全场安静了。

方鹤鸣看了苏晨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在评分本上写了什么。

有意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陈思远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越过几排灶台，看向苏晨的方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一轮刀工考核，正式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卷评分表。选手们的表情各异，有人在长出一口气，有人在皱眉反思，有人在跟助手小声讨论。

苏晨站在七号工位前，手里握着毛巾，表情平静。他的心其实在跳，但外表看不出来。爷爷管这叫面冷心热，说是一个好厨师该有的样子。

赛场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刚才刀工环节的精彩片段。镜头切到了苏晨切花刀的侧面特写，刀锋入鱼肉的那一瞬间被慢动作回放。画面下面打了一行字幕：七号选手苏晨，来自南门夜市。

赵蕾在观众席上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屏幕上的那行字幕，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说：看到了吗？南门夜市！是我们苏晨哥！

弹幕炸了。

老马坐在赵蕾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马叔，你不紧张吗？赵蕾小声问。

紧张什么？老马说，他做菜的时候眼里只有菜。这种人，不会差。

十五分钟后，主持人重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

现在公布第一轮刀工考核的成绩。

全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