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理会。
他找到十七号操作台,打开刀包。
爷爷的菜刀——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他把刀取出来,握在手里。
刀柄的温度——从冰凉变得温暖。
像爷爷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陈思远。
陈思远在备赛间的另一侧。
他的操作台——和苏晨的截然不同。
整齐的刀具套装、温度计、量杯、真空袋、分子料理工具——一应俱全。
两个帮厨在旁边协助他整理食材。
陈思远穿着雪白的厨师服,胸口绣着鼎味坊三个字。
他注意到了苏晨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陈思远微微点头——礼貌但疏远。
苏晨也点了点头。
然后各自继续准备。
苏晨把刀放回刀包,环顾四周。
九点。
比赛——正式开始。
苏晨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赛场。
——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苏晨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
桌上摆着爷爷的菜刀、爷爷的信、爷爷的笔记本——还有一碗他刚做好的白粥。
他看着这些东西,想了很多。
从爷爷去世那天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外卖骑手。每天跑单、还债、吃泡面。
三个月后——他是南门夜市的隐藏大厨。有了自己的摊位、有了一群支持他的人、有了爷爷留下的菜刀和菜谱。
明天——他要去参加美食公开赛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三个月,他已经改变了很多。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白粥。
粥是温的。
米香淡淡地在口腔里散开。
爷爷——他轻声说,明天——我会带着你的刀上场。
我不会说什么大话。也不会保证赢。
但我会——用你教我的方式做菜。用心。用真材实料。用你觉得对的方式。
如果赢了——是全席的光。如果输了——也不丢人。
因为——我是苏记的厨师。路边摊出身。
他把粥喝完。
碗底干干净净。
就像爷爷的白粥——干净,温暖,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苏晨把碗洗了,把刀收好,躺下来。
窗外,月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安静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加油。
这是对自己说的。
也是——对爷爷说的。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闹钟响了。
苏晨睁开眼。
新的一天。
比赛日。
——
苏晨在备赛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把所有的工具都检查了一遍——刀具、调料、计时器、围裙。
全部到位。
旁边的选手已经陆续开始热身了。有人在磨刀,有人在试灶台的火力,有人在闭眼默念什么。
苏晨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着。
闭着眼睛。
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走过他做菜的流程。
从选食材开始。清洗。切配。调味。烹饪。摆盘。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他不需要纸和笔。所有的流程——都在他脑子里。
那是爷爷教的。
也是这两个月的摆摊生活——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七点四十五分。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请选手们在主馆入口集合,八点进场。
苏晨睁开眼。
他站起来,背上背包。
走出备赛间的时候,他经过了陈思远的操作台。
陈思远正在做最后的热身——用一把西式主刀在切一根黄瓜。每一刀都薄到透光,整齐地排在砧板上。
他注意到了苏晨的目光,抬起头。
苏晨?
你——带了一把中式菜刀?
苏晨看了看自己背包侧面露出的刀柄。
陈思远看了看那把刀——刀柄是木头的,颜色深沉,明显被使用了很久。
那是你用了很久的刀?
不是我用的。苏晨说,是我爷爷用的。
陈思远微微一愣。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意思。他说。
苏晨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了。
身后,陈思远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地走向赛场入口。
陈思远收回目光,继续切黄瓜。
但他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清晨五点半的闹钟——响了。
苏晨睁开眼。
新的一天。
比赛日。
他深吸一口气。
起床。
洗脸。
换衣服。
今天是——苏记厨师苏晨的第一场比赛。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因为他知道——他能走到这里,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每一天、每一刀、每一碗菜,他都用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