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天。
苏晨的训练已经停了——周德贵说最后三天不训练,让身体和味觉都休息一下。
他上午去了菜市场,和老马聊了一会儿天。
紧张吗?老马一边剁排骨一边问。
有一点。
正常。老马把排骨码好,我在部队第一次参加射击考核的时候——手都在抖。班长跟我说——紧张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紧张。
苏晨笑了一下。
马叔——你觉得我能赢吗?
老马停下手里的刀,看着他。
我不知道。老马说,我没见过陈思远做菜——不知道他什么水平。但我知道你。
知道什么?
知道你做菜的时候——眼里只有菜。老马说,我看了你两个月的摊——不管排了多少人、不管别人怎么夸你或者骂你,你做菜的时候——眼里只有菜。
他拿起一块排骨,仔细看了看。
这种状态——在部队叫。老马说,专注的人——不一定赢。但一定不会输给自己。
苏晨点了点头。
下午,苏晨回到地下室,做了一锅莲子百合银耳羹。
这是爷爷教他的安神汤——莲子去芯、百合鲜品、银耳泡发撕小朵,加冰糖文火炖两个小时。
他做了一锅,分成了几份。
一份给老马送去。一份给方姐。一份给隔壁烤串摊的老李——明天比赛,今天给大家补补。
剩下的——自己喝。
他坐在地下室里,慢慢喝银耳羹。
莲子软糯,百合清香,银耳滑嫩。
甜的。
不是那种猛烈的甜——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温润的甜。
爷爷说——安神汤不是药。是让你心里安静下来的东西。
苏晨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
赵蕾发了拍摄方案——明天我带两台机器。一台拍你的操作,一台拍成品和评委反应。放心,不会干扰你。
他回了一个。
周德贵没有发消息。
但苏晨知道——周叔明天一定会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
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苏晨先生,我是陈思远。明天比赛——请多指教。
苏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条:
请多指教。
没有多余的话。
——
晚上九点。
苏晨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太多东西在脑子里转。
他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爷爷的菜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晨用手指轻轻抚过刀背。
这把刀——爷爷用了一辈子。刀刃磨了无数次,刀背却从未变薄。
爷爷——明天比赛。他轻声说,你的刀——我要带上。
他把刀放回布包,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老马送的名片。
名片背面——是比赛规则的简要说明。
他翻到正面——上面印着上一届冠军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人——穿着厨师服,举着奖杯,笑得很灿烂。
苏晨把名片放下。
他不想要奖杯。
他想要的是——在台上做完菜以后,能对自己说一句我没有丢人。
就这样。
——
第二天一早。
苏晨五点钟起床。
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T恤、黑色长裤。
门被敲响了。
老马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的。
苏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厨师服。面料很好,剪裁合身。胸口位置绣着两个字——
。
我找了菜市场旁边裁缝铺的张婶绣的。老马说,你摆摊到现在——也该有个名字了。
苏晨看着胸口那两个字。
苏记。
马叔——
别矫情。快去换衣服。赵蕾在外面等着呢。
苏晨换上了老马送的厨师服。
面料贴着皮肤,比他自己买的舒服多了。胸口两个字——不张扬,但很清晰。
他拿起爷爷的菜刀,放进厨师刀包里。
出门。
赵蕾的面包车停在菜市场门口。老马坐在副驾驶,赵蕾在开车。
上车!赵蕾摇下车窗。
苏晨上了后座。
面包车往体育馆方向开去。
路上,赵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吗?
苏晨看了看窗外的街道。
清晨的临江市——环卫工人扫地、早餐店冒热气、公交车进站。
一切如常。
不紧张了。他说。
真话?
真话。
赵蕾笑了一下。
那就好。
面包车到了体育馆。
苏晨下车。
体育馆门口已经挂起了横幅——临江市第十二届美食公开赛。
参赛选手入场通道前,聚集了不少人。
苏晨走进去,签了到,领了一个编号牌——十七号。
他走进备赛间。
备赛间里已经有十几个选手在做准备工作了。
苏晨一进去——几个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窃窃私语。
那就是苏晨?
南门夜市那个?
他真来了?
穿厨师服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别逗了,他那点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