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贵的训练进入第三周,强度突然升级了。
今天——综合测试。
周德贵在地下室的桌上摆了三十个小碗。每个碗里装了一小份不同的食材——有的切了片,有的切了丁,有的磨成了粉,有的榨成了汁。
蒙眼。逐一品尝。告诉我——是什么食材、产地、新鲜度、最佳烹饪方式。限时十分钟。
苏晨蒙上眼睛。
第一碗。
一小块固体。软的,有弹性。
放进嘴里——鲜味很浓,带一点海的气息。
鲍鱼。苏晨说,干鲍——泡发的。产地——日本青森。泡发时间大概四十八小时,中间换过三次水。
第二碗。
粉状。细腻。
花椒。茂汶的。采摘时间——去年秋天。存放超过半年了,香气减了三成。最佳用法——不适合做主味,适合做辅香。
周德贵在笔记本上记着,没有出声。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苏晨一道一道地品。
有成功——大部分食材他都准确判断了产地和状态。
也有失误——第二十一种,他把藏红花说成了。这两种虽然名字相似,但价格和风味完全不同。
这个错——不该犯。周德贵说。
我知道。
藏红花和红花——气味差异在于藏红花有蜂蜜般的甘甜尾韵,红花没有。你的舌头能尝出来——但你没有给足够的时间去判断。
我太急了。
比赛的时候——急了就会丢分。周德贵说,记住——你的舌头比大多数人快。但快不是优势——准才是。
苏晨点头。
继续。
第三十种——最后一个。
苏晨放进嘴里——就是之前那种几乎无味的豆腐。他花了大约四十秒才判断出来。
石膏豆腐。特制的嫩豆腐。今天做的。本地。
全对了多少?周德贵问。
苏晨摘下眼罩。
二十九个。藏红花那个错了。
百分之九十七。周德贵说,比第一次高了四个百分点。进步很快。
但——最后一个豆腐,我用了太长时间。苏晨说,那种豆腐太干净了。几乎没有信息——我花了很久才捕捉到那个微弱的甘甜。
这暴露了一个问题。周德贵说,你的天舌——擅长处理信息量大的食材。味道复杂的、层次多的——你判断得又快又准。但当食材本身极度的时候——你反而慢了。
苏晨想了想。
因为我的习惯是——用味道来判断。
周德贵说,但真正好的食材——有时候不是味道多,而是没有杂味。一块好豆腐——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有什么味道,在于它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他看着苏晨。
你爷爷做的那碗白粥——你还记得吗?
苏晨愣了一下。
记得。
那碗粥有什么味道?
苏晨回忆。
小时候爷爷熬的白粥——
没什么味道。他说,就是米香。很淡。
但你每次都能喝两碗。
……是。
为什么?
苏晨想了一会儿。
因为——干净。他说,那碗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米和水。但——喝着特别舒服。
那就是的另一种表现。周德贵说,你爷爷用一辈子去追求的那种干净——不是没有味道只有最对的味道
苏晨沉默了。
他开始理解——不是一个具体的技巧或者配方。
它是一种——境界。
一种对什么该留、什么该去掉的判断力。
就像爷爷的白粥——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每一步都精确到了极致。
水——是过滤过的。米——是当年新米。火候——三段式,大火开锅、中火熬煮、小火收汁。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
看似简单——实则千锤百炼。
周叔。苏晨说,我好像——懂了一点。
懂了多少?
一成。苏晨说。
周德贵笑了。
一成——比你爷爷当年强。他说,你爷爷用了三个月才懂这一成。你用了两周。
苏晨不确定这是不是安慰话。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有些东西在变化。
不是技术上的变化——技术还是那些技术。
是他看待食材、看待调味、看待这件事的角度——在慢慢偏移。
以前他做菜——想的是怎么做才好吃。
现在他开始想——怎么做,才能让吃的人——感到被照顾。
这两者之间——差的那一点——可能就是。
——
训练结束后,苏晨骑着电动车去了超市。
他需要买一些东西——比赛用的食材。
超市里的食材和菜市场完全不同——包装精美、标签规范,但——苏晨拿起一颗西红柿,闻了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