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吵,只要站在灶台前,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苏晨。
你一定能赢。
苏晨没抬头。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说,但我知道——我不会后悔站上去。
赵蕾没再说话。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苏晨包馄饨的照片。
照片里——他的手指翻飞,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光。背景是夜市的嘈杂和烟火。
她把照片发在了社交账号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在准备。
——
训练的日子比苏晨想象的更快。
每天早上六点训练两小时,然后出摊一整天,晚上收摊后回家复习训练内容。
日子过得像陀螺一样转。
但苏晨不觉得累——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首先是速度。
以前切一条鲈鱼,他需要四分钟。现在——三分钟。不是因为他赶,而是因为手上的动作更流畅了。每一刀都知道该落在哪里,不需要思考。
其次是调味的适应力。
以前他只做自己觉得好的味道。现在——他能在三十秒内把调味调整到大多数人会喜欢的范围。这不是降低标准——是拓宽了标准的弹性。
周德贵说:这就是从到的转变。
苏晨不理解。
厨师——是按自己的标准做菜。高手——是知道所有人的标准在哪里,然后在那个范围里做到最好。
苏晨想了想。
那——最高的境界呢?
最高的境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吃,但每个人觉得好的原因不一样。周德贵说,有人觉得鲜,有人觉得暖,有人觉得甜——但他们都说。这就是全席的追求。
一菜百味。苏晨说。
周德贵点头,一道菜——一百个人吃出一百种好。这就是全席的终极境界。
苏晨沉默了。
一菜百味。
他离那个境界——还有多远?
很远。周德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爷爷到了五十岁才摸到门槛。你才二十四。不急。
苏晨点了点头。
不急。
但——要快。
因为比赛——快到了。
——
比赛前三天。
周德贵把苏晨叫到菜市场东门。
最后三天——我不训练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周德贵说,技术上——你该练的都练了。心态上——你比我想象的稳。剩下的——交给临场发挥。
但——
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周德贵看着他的眼睛,比赛的时候——不要想着赢陈思远。想着你要为谁做菜。
苏晨愣了一下。
为谁?
为吃你菜的人。周德贵说,裁判也是人。评委也是人。观众也是人。你做的菜——最终是要被人吃的。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打脸——是为了让吃到的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幸福。
苏晨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周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
苏晨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德贵还站在那里——晨光里,他的白发微微闪着光。
苏晨忽然想起了爷爷。
爷爷年轻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一个安静的老人,站在菜市场的门口,等着一个年轻人的到来。
然后——教他做菜。
教他做人。
苏晨揉了揉鼻子。
转身大步走远了。
——
出摊的时候,赵蕾来了。
备赛最后一天——感觉怎么样?她靠在摊位边上看苏晨包馄饨。
还行。苏晨手指翻飞,一个馄饨眨眼就包好了,该练的都练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紧张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苏晨说,但不是怕输——是怕发挥不好。
你以前的水平不算发挥?
以前是摆摊。苏晨说,比赛——是另一个世界。
赵蕾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苏晨包馄饨的照片——他的手指翻飞,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光。背景是夜市的嘈杂和烟火。
她把照片发在了社交账号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在准备。明天——赛场见。
评论区瞬间涌入了几百条留言。
苏晨加油!
路边摊冲冲冲!
期待你的表现!
苏晨没看那些评论。
他低头包完了最后一只馄饨,把托盘放进冰箱。
然后他拿起菜刀,擦了擦。
刀刃映着灯光——冷冽的、安静的。
就像明天赛场上的他。
安静,但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