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束后,孙建国端着一杯酒走到苏晨面前。
苏晨,来来来,今天你赢了,马叔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
不喝酒也不行,你得说两句。孙建国搂住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刚才那个司机是谁带来的人吗?鼎食集团的!陆正——陆总,听说过没有?临江市餐饮行业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司机来打包菜,看见了你的鱼——这事可不小。
苏晨没接话。他不太在乎什么鼎食集团陆总。他在乎的是那盘鱼被吃了个精光,连骨头都没剩。
来来来,大家再尝尝苏晨的鱼!孙建国举起杯子,让大伙好好品品,什么叫水平!
问题是——鱼已经没了。
搪瓷盘里只剩下几根鱼骨和一层薄薄的油渍。刚才投票的时候,骑手们你一块我一块,五条鱼早就被瓜分完毕。
没鱼了还品什么?吴快腿打了个酒嗝。
没关系!孙建国转向桌上的其他菜,苏晨,你反正有一张金舌头,你给大伙的菜都点评点评?就当餐后娱乐。
苏晨看了看满桌的残羹剩菜,又看了看周围十几双期待的眼睛。
我随便说说?
众人起哄。
苏晨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先看了一圈。
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但每道菜还剩了一些。他的鼻子开始自动工作——像一台精密的光谱分析仪,从每一道菜的气味中提取信息。
他走向那盘烧鸡。
烧鸡只剩了半边,骨头和碎肉散落在盘子里。苏晨拿起一块鸡腿肉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鸡肉的纤维。
这只鸡是冷冻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冷冻的?吴快腿放下酒杯,不可能吧,路边熟食店现烤的——
冷冻了至少两周。苏晨没有理会他的打断,冷冻鸡肉解冻后,肌肉纤维会被冰晶刺破,水分流失不均匀。你们看这个切面——他掰开一块鸡肉,露出里面的纤维,纤维之间有细小的空洞,那是冰晶融化后留下的。新鲜鸡肉的纤维是致密的,不会有这种空洞。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还有,苏晨把鸡肉放下,烤之前没有腌制到位。盐只进了表皮,里面的肉是淡的。如果用的是新鲜鸡,不腌制也有鸡肉本身的鲜味。但冷冻鸡鲜味散了不少,不腌制就更寡淡了。所以——他看了看吴快腿,店家加了不少味精。
吴快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骨头,脸上的表情像被扇了一巴掌。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开始笑。
苏晨没有停。他走向下一道菜——卤牛肉。
牛肉是牛腱子,部位选得没问题。他拿起一片牛肉看了看,卤的时间够了,至少两小时。但香料的比例不太对——八角和桂皮放多了,把肉香盖住了。好的卤牛肉,入口第一口应该是肉本身的香味,然后才是卤料的层次。这个反过来了,先闻到卤料味,嚼了半天才尝到牛肉。
他放下牛肉,走向那盘拍黄瓜。
醋是勾兑的。苏晨连看都没看,闻了一下就下了结论,酿造醋有酯香——就是那种醇厚的酸甜味,勾兑醋只有尖锐的醋酸味,没有后味。你们闻——他把盘子递到旁边的人鼻子底下,是不是一股刺鼻的酸?那就是冰醋酸兑水。
被递盘子的人往后仰了一下,表情复杂。
苏晨走到莲藕排骨汤前面。
这碗汤还剩小半煲,汤色已经不太白了——放凉后油脂凝结,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薄膜。
这个汤,苏晨端起碗闻了闻,是今天做的菜里最好的一道。
广东小伙子眼睛一亮。
莲藕选的是粉藕,适合炖汤。排骨虽然不是精排,但杂骨的骨髓多,炖出来的汤更浓。火候也不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至少三个半小时。
广东小伙子咧开嘴笑了。
但是,苏晨话锋一转,炖汤的时候盐放早了。
笑容凝固了。
盐应该在出锅前十五分钟放。放早了,盐会让蛋白质过早凝固,骨头里的胶质溶出不完全。你看这个汤——苏晨用勺子搅了搅,浓度差了一点。如果再炖半小时再放盐,汤会更浓、更滑。
广东小伙子挠了挠头:我……确实是开锅就放盐了。
苏晨点了点头,继续往下一道菜走。
剁椒鱼头。
鱼头是养殖的。苏晨看了一眼就知道。
湖南骑手不服气了:你凭什么说是养殖的?
鱼眼睛。苏晨指了指盘子里的鱼眼——眼珠有点浑浊,不像野生鱼那么透亮。野生鱼活动量大,眼睛清澈;养殖鱼活动空间小,眼珠发浑。而且——他闻了闻,养殖鱼有一种特殊的饲料味,是鱼粉和豆粕混合的腥气。野生鱼不会有这个味道。
湖南骑手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服了。
苏晨一道菜一道菜地走过去。

